秦序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。他只知道，自己睁不开眼。四周全是水一样的声音，很轻，很密，像无数条河，从头顶流过。他想动，动不了。他想喊，喊不出声。忽然，那些水声，停了。秦序的眼睛，睁开了。他看见，自己躺在一面巨大的青铜门上。门是平的，可他躺在上面的感觉，却像是躺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面上。他慢慢地坐起来，环顾四周。这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墙。只有一片灰蒙蒙的，望不到边的空。空荡荡的空。他站起身，往前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发现，脚底下，有东西。他低头。地上，是一张脸。一张人的脸，闭着眼，嵌在灰蒙蒙的地面里，像一尊石像的浮雕。秦序蹲下来，仔细看。那张脸，他不认识。可那张脸的眉头，是皱着的，像是睡着的时候，还在做噩梦。秦序站起来，又往前走了几步。第二张脸。第三张脸。第四张脸。他越走越快，越走越快。地面上的脸，越来越多。有的睁着眼，有的闭着眼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。每一张脸，都嵌在地里，像长出来的一样。秦序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。
他只知道，他脚下的每一寸地，都铺着一张脸。他停下来，胸口发闷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在地里，远远地，传了出去。他听见那些脸，同时，开口了。他们都在问，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。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风，又像水，灌满了整片空荡荡的空间。秦序张了张嘴，说，我，不是来放你们的。他说，我是来找一个人的。脸们问，找谁。秦序说，找我。脸们沉默了。然后，他们齐声说，你来了。秦序说，你们认识我。脸们说，我们等了你十年。秦序说，等我什么。脸们说，等你说，放我们出去。秦序沉默了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脚下的这些脸，都在看着自己。他们嵌在地里，可他们的目光，穿过地面，穿过他的鞋底，落在他的身上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可他退不动。他发现，自己的脚，也被地面，吸住了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的鞋底，正在一点点地，往地面里沉。秦序挣了一下，挣不开。就在这时候，他头顶上，传来一个声音。那个声音说，别挣了。秦序抬起头。他头顶上方，灰蒙蒙的天空里，缓缓地，落下来一个人。那个人落在他面前，站定。他们面对面。
那个人的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门里的秦序，看着他，说，你醒了。秦序说，这是哪里。门里的秦序说，门里。他说，你刚才看见的那些脸，都是这些年，门吃掉的梦。他说，他们做过的每一个噩梦，都留在这里。他说，他们的人出去了，梦，留了下来。秦序说，所以，你也是梦吗。门里的秦序愣了一下。然后，他笑了。他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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