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被忘了的人,墓碑上,不用写字。他说,写了也没人看。秦序说,那车上的那些人呢。那个穿工装的,那对母女,那个年轻人,他们,都剪了票吗。
检票员低头,翻着剪票夹,说,剪了。他说,他们都剪了。他说,穿工装的那个,剪了六年了。他叫陈渊。秦序说,他叫陈渊。检票员说,你认识他。秦序说,我认识他。他说,我记着他。
检票员抬起头,看着秦序,说,你记着他,他就还没到站。他说,记着的人,票剪不下来。秦序说,那你们,是怎么把他拉到车上的。检票员说,不是我们拉的。他说,是他自己来的。他说,他忘了自己是谁,就自己走上车了。上了车,就到这儿。
秦序说,他不是忘了自己。检票员说,那是什么。秦序说,是我忘了。他说,这六年,我忙工作,忙生活,忙着忘掉很多事。我说服自己,陈渊是小说里的人物,是我编的。我说得多了,就真的,想不起来他了。
检票员没说话。秦序说,是我的错。他说,是我,把他送上车的。他说,我把他忘了,他就以为自己,真的该被忘了。检票员说,你这么说,是想把票剪回去吗。
秦序说,剪回去,有用吗。检票员说,剪票夹里的票,是没法退的。他说,可你要是记得他,他票上的名字,就不会灭。他说,你看。他翻开剪票夹,取出陈渊那张票。票上的字,还亮着,微微地,发着光。
秦序看着那张票。票上,陈渊两个字,清清楚楚。他说,那要怎么样,才能让他下车。检票员说,让他想起来,自己是谁。他说,想起来的人,自己会走下这趟车。
秦序说,他在哪儿。检票员说,还在车上。他说,他睡着了。他睡了好多年了。他说,你要是叫得醒他,他就能想起来。秦序说,那,我去叫醒他。
他转身,正要上车。检票员叫住他,说,等一等。他说,你上了车,就回不来了。他说,这趟车,只会往前开。秦序说,那你的意思是。检票员说,你可以叫他,可你得想清楚,你要是上了车,你也要剪票。
秦序站住了。他回头,看了一眼检票员。检票员站在牌子下面,手里握着剪票夹,脸上,还是那副笑。秦序说,那,我怎么叫他,才算叫得醒他。检票员说,你得喊他的名字。他说,喊得越真,他听得越清。
秦序说,就这。检票员说,就这。他说,可大多数人,喊不出来。他说,他们连名字,都忘得差不多了。他说,忘了名字的人,喊出来的,是空的。空声音,落不进车厢。
秦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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