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眷顾,世代村民靠着几亩薄瘠旱地、山间零星野物勉强糊口求生,终年挣扎在温饱与死亡的边缘,从未感受过人间安稳、从未享有过世俗福祉、从未被天道善意眷顾。闭塞的地势隔绝了外界的繁华,也隔绝了人间的法度与生机,贫瘠的土地催生了无尽的苦难,也催生了最容易被虚妄救赎俘获的脆弱人心。
恰恰是这样一处被天地遗忘、被世俗抛弃、被苦难碾压到底的绝境之地,成了孟婆精心挑选、无可替代的传道沃土。这里的人最苦、最穷、最无助、最绝望、最无依,也最渴求救赎、最容易盲从、最愿意交付信仰、最甘心臣服虚妄。无需威压胁迫、无需暴力震慑、无需刻意洗脑,只需在他们濒临崩溃、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,递出一缕温柔虚假的希望、一套虚无缥缈的庇护、一场看似真实可感的神迹,便能让这群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苦命人,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戒备、所有理智、所有质疑,主动沉沦、主动跪拜、主动献祭,成为这场百年骗局向外扩张的第一批忠实信徒,成为固化虚假神权、锁死环娘宿命、堆砌万世罪恶秩序的底层基石。
去年深秋那场席卷山野的山匪浩劫,是刻在每一个柳家坳人骨血里、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魇,是笼罩整片村落至今不散的死亡阴影,也是孟婆精准拿捏、顺势利用的人心破绽。彼时秋深霜寒、草木凋零、山野萧瑟,一众常年流窜深山、避官逃法、凶悍嗜血的亡命悍匪,厌倦了深山藏匿的窘迫,觊觎山间村落的微薄积蓄与粮草,借着浓重夜色与萧瑟秋风,避开官府定点巡查的关卡,翻越重重山岭险隘,悄无声息突袭了毫无防备、无壮丁抵御、无兵器防御、无外援可盼的柳家坳。
那一夜,夜色如墨、阴风呼啸、星月隐匿,整片山村原本沉浸在深夜的死寂安宁之中,家家户户闭户安眠,以为深山僻地无灾无祸。可转瞬之间,刀光破夜、寒刃掠空、火光乍起、哭嚎震天。凶悍的匪众手持利刃火把,破门闯院、肆意劫掠、疯狂屠戮,没有半分怜悯、没有半分迟疑、没有半分底线。村中正值壮年、能够扛田劳作、养家糊口、护佑老小、支撑村落生计的青壮劳力,是匪众主要屠戮的目标,一夜之间死伤过半、尸骨零落、血流成河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村口干燥的黄土,染红了家家户户门前的青石阶,顺着低洼的地势蜿蜒流淌,汇入村中的枯渠与浅沟,渗入干裂的田土深处。大半年风雨冲刷、日晒雨淋,依旧无法彻底涤净土层深处的暗红血痕,空气中常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、挥之不散的淡淡腥气,时时提醒着幸存者那场灭顶的灾祸、刺骨的绝望、无尽的悲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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