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的昏冥,蜿蜒曲折的队伍始终绵长不绝、秩序井然、整齐划一。整条队伍无人喧哗、无人躁动、无人催促、无人懈怠、无人质疑、无人退缩,所有人都是自发前来、主动跪拜、虔诚献祭、自愿臣服,满身风尘、满心惶恐、满腹期盼,带着一身生活的苦难、满心前路的惶恐、全家存续的期盼、一生安稳的渴求,卑微又虔诚地奔赴这座亲手搭建、全员维护、虚妄无根、罪孽深埋的人造神坛。没有任何外力逼迫、没有任何武力威压、没有任何舆论裹挟、没有任何权责强制,所有的沉沦与臣服,皆出自本心、源于本能、归于自愿,这也是这场骗局最惊悚、最无解、最悲凉的核心所在。
他们拎着家中最微薄、最珍贵、赖以生存的微薄供奉,一步步踏过浸润着药雾、沾染着香火灰烬的青石巷,一步步走进浓稠黏稠、驯化人心的香火雾霭,一步步俯首低头、彻底臣服于这片人为缔造、虚假繁荣的神性幻境。有人提着半袋粗糙糙米,颗粒干瘪、色泽暗沉、混杂碎石杂质,是一家人省吃俭用、苦苦积攒的半月口粮,是绝境之中赖以果腹、维系性命的唯一根基;有人攥着几枚皱巴巴、磨损发亮的老旧铜钱,是面朝黄土背朝天、辛苦劳作数日甚至数月的血汗辛劳,是贫瘠岁月里仅有的财富;有人捧着亲手缝制、朴素简陋的粗布供品、自制香烛,是终年贫瘠、一无所有的生活里,能够拿出的最真挚、最厚重、最虔诚的心意。无人催促、无人监督、无人逼迫、无人引导,他们心甘情愿、无怨无悔地拿出自己赖以生存的微薄物资、倾尽所有的微薄家底,只求一张薄薄的朱砂平安符、一句虚无缥缈的神性庇佑、一个自欺欺人的安稳念想、一份绝境之中赖以续命的虚妄希望。每一份微薄的供奉,都是一缕人心执念;每一次虔诚的跪拜,都是一次神魂献祭;每一场自愿的祈福,都是一次对自我意志、自我认知、自我善恶的彻底抹杀。
代川玉静静伫立、冷眼旁观,目光锐利如刀、通透如镜,能够轻易看穿虚妄伪装、看穿人心深处、看穿棋局诡计、看穿罪孽根源,可这份极致的通透与清醒,最终尽数沉敛眼底,化作眼底深不见底、挥之不去的疲惫、寒凉与苍凉。他看得越清、懂的越多、悟的越透,心底的无力就越厚重、越刺骨、越无解。
眼前人群百态纷呈、千人千面,每一张面孔背后,都是熬不尽的人间疾苦、逃不开的绝境困顿、抹不去的内心惶恐,而每一份疾苦与困顿的尽头,最终都尽数沦为无法挣脱的人心沉沦、自愿献祭。众生皆苦,众生皆愚,众生皆困,却无人愿醒、无人能醒、无人敢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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