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那天下午，小陈坐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，膝盖上摊着纸，手里攥着炭条。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他画了大灰低头碰野苋菜叶片的动作——大灰的鼻尖靠近叶片，叶片在它的鼻息下微微颤动，然后弹回来。他画了二灰走出来时偏左的弧线，在弧线旁边标了三个小点，表示它每次纠偏的位置。他画了小灰贴着P-01右前爪站定的姿态，在小灰的轮廓旁边画了一个虚线，表示它从灌木丛边缘走到P-01爪子旁边的那条路径。他画了P-01卧在旧毛衣旁边时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的位置关系——大灰卧在左侧，二灰卧在右侧，小灰卧在它前面，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。
每一幅画旁边都写了字。时间、动作、备注。他写字的笔迹比上午工整了一些，炭条在纸面上的滑动也更顺了。他画完一幅就把纸翻到背面接着画，六幅画用了三张纸。
傍晚的时候他把画好的纸收好，走回主控室。他在桌边坐下来，把纸一张一张铺开，用胶带贴在主控室的墙上。六幅画，排成一排。他退后两步看了一遍，然后转身走出主控室。
林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排画。他站在墙前面看了一遍——大灰低头碰叶片的动作，二灰偏左的弧线，小灰贴着P-01右前爪的虚线，P-01卧着时三头围在周围的位置关系。每一幅画旁边都有小陈的字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。桌面上摊着小陈的观察记录本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他翻开第一页，看到第一行写着：“观察对象：大灰、二灰、小灰。观察人：小陈。日期：第四天。”他往后翻了几页，每一页都有记录，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。他合上本子放回桌面上，然后走出主控室。
那天夜里，小陈躺在帐篷里，面朝帐篷顶。他把今天画的那些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大灰走路的样子，二灰偏左的弧线，小灰停在灌木丛边缘的那一拍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手枕在头下面。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闭上眼。帐篷外面，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在月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。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卧在浅谷凹地里，围巾和三根红绳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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