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是在天亮之前离开的。
他把沈怀远给他的那箱档案和那只装着信纸的旧铁盒装进背包里,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,拉链勉强拉着。沈怀远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只搪瓷缸子,缸子里是刚烧的热水。他把缸子递过来,林深接过去喝了一口。水温热,从喉管暖到胃里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沈怀远说。
林深把缸子递回去,背好背包,面朝他的方向。“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十年。赵秉文的人来过两次。你为什么不走?”
沈怀远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。他看了一会儿林深的脸,然后开口。“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。信里说‘哥,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你,你别走。你走了,那些档案就没有人看得住了。’我答应了。”
林深站在门口,面朝他的方向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朝村外走去。他走过那片番茄园的时候停了一步,偏头看了一眼垄上的植株。晨光从东面铺过来,把叶片上的绒毛照成银灰色的细线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长,但步子比来时快。他沿着东面的碎石路往西走,走过丘陵,走过干涸的河床,走过那片废弃的工业区。下午的时候他走进了一片低矮的废墟地带,路两侧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,从稀疏变得开阔。他走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卫国在入口处等着他。他看了一眼林深背上的包,没有问里面装了什么。“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上坝顶。林深走过坝顶中央的时候,食堂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。赵姐站在食堂门口,手里攥着抹布,面朝他的方向,点了点头。小周从围栏边上跑过来,喊了一声“深哥”,被他摆手打发了。他走到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,站定,面朝浅谷的方向。
P-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,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。大灰、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,面朝坝顶的方向。他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,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蹲下来,伸出手。P-01的鼻尖从台阶下面伸过来,碰了碰他的掌心。温热的,湿润的。它碰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它抬起头,面朝他的方向。
“……回……来……了。”
三个字,停顿了两次。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。它的眼睛看着他,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林深蹲在台阶上,手搭在膝盖上,面朝它的方向。他蹲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回坝顶。他走进主控室,把背包卸在桌面上,拉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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