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。"那声音说,"你兄长埋骨的那座矿,底下也压着一粒。那不是他给的——是有人趁锁门那天乱,从我这儿偷走的。三十一年了,我一直当那粒火被带出了凡玄宗,远走高飞。今夜你带着牌子进来,我才闻见——那粒火没走远。它一直在这口井的地脉里,往北走。"
陈默心口一凉。往北。北麓。
他忽然想起石伯手里那枚焦黑的木牌——他一直当那是执字房的旧腰牌,此刻才醒悟那东西的另一个名字:灯引。灯引,引火之物。他又想起仙台宴上,十七盏提灯自己动起来、从铜门走出往北麓去的那一幕——当时他以为是白骨号令,是执字房旧人听见了火。此刻他才把账算通:十七盏灯不是自己亮的,是被引着亮的;石伯一路攥着灯引,自己也只当是习惯,却不知道灯引是根绳子,另一头早攥在别人手里。
"偷火的人,"陈默一字一顿,"是谁?"
"你问晚了。"
那道暗缝里的话音未落,火道外传来一声闷响——不是炉火,是脚步。很轻,却极沉,像有人踏着灰,一步一个印。陈默霍地站直,余光里,堂主身后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:许执事,一手提着斩罡境的刀,另一手托着一盏灯。灯芯是暗金色的,正一跳一跳,像隔着衣料应着什么——那颜色,跟门缝里漏出的光一模一样。
白骨"咔啦"一声直起身,脊背绷成一线,颅腔里的暗金死死盯着许执事手里那盏灯。门里门外,两处火光,竟在同一个频率上跳。那道暗缝里的金光也猛地涨了一下,那声音像被火燎着,急急地往外冲:"那盏灯——"
话没说完,许执事已经抬眼,看了陈默一眼,又看了那道暗缝一眼,然后缓缓吹熄了手中的灯。
灯芯灭的瞬间,北麓方向,远到看不见的地方,有十七盏灯,同时亮了。
火道里静得能听见灰落地的声音。堂主终于开口,声平如水:"执事,你什么时候,学会带灯下井了。"
许执事没有答话。陈默盯着他手里那盏熄了的灯,声音不高:"执事这盏灯,是从哪儿来的?"
"断角集,守灯人那儿借的。"许执事终于开口,声音像刀过鞘,"角婆说,灯要认人,先认火。"
"她认了你的火?"
"她认的是火。"许执事说,"至于人——角婆还说,火认门,门认人。今夜这井下认火的人,可不止我一个。"
他手里的灯芯还剩最后一点红,红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一个谁都读不懂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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