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战场上,数万将士鸦雀无声。
然后,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,然后第二个,第三个,第十个,第一百个——喊声从人群里炸开,像滚雷一样从近处滚到远处,又从远处滚回来。
铁甲在碰撞,兵刃在空中挥舞,黑色的烟尘混着白色的雪,裹着几万人的呐喊,像一把火烧透了淮河两岸。
刘姁站在刘邦面前,举着英布的头颅,身后的火光映着她的影子,拉得长长的,投在雪地上。
刘邦伸出手,从刘姁手里接过英布的头颅,看了一会儿。
“听见了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刘姁听得很清楚,“拿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刘姁咧嘴笑了。她的牙齿上也有血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阿翁,”她说,“你说要让我坐几天皇位!!!”
刘邦看了她一眼,把英布的头颅递给身边的亲卫,然后伸出手,笨拙地握成拳头。刘姁伸出手,跟他对了一下。
“不行。”刘邦说,“老三呐,记住了,我说的话从不算数。”
他转身上马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老三。”
刘姁还震惊于刘邦的无耻中,“嗯?”
“你刚才回来骑的谁的马?”
刘姁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马蹄子比她的人还高,通体乌黑,鬃毛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这匹马是她从英布帐前顺手牵的,当时没多想,看见一匹大黑马拴在那儿,翻身上去就跑了。
“……英布的吧。”她说。
刘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手里那把刀,是项羽早些年用过的。”
刘姁低头看了看,好家伙,项羽的刀,英布的马,她要是刘邦她以后都睡不着……
“可我是你的亲女儿……”,刘姁试图唤起父爱。
刘邦噎了一下,甩下一句,“兔崽子,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!”打马走了。
刘姁站在雪地里,看着刘邦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冻得通红,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,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。她把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,搓了搓,然后翻身上马,跟了上去。
夜风很大,雪还没停。
刘姁骑着英布的黑马,跟在刘邦的队伍后面,铁锤挂在马鞍两侧,一左一右,像两坨铁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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