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。”
道衍开口,声音比方才压得更低,可在这佛堂的寂静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刻刀凿进石碑。
“秦王擅离职守,未奉圣旨便私闯长沙府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息,特意让这个停顿在安静的佛堂里发酵,然后才一字一字地把后半句送出来。
“这可是图谋不轨的大罪。”
张信的瞳孔倏地收缩。
道衍没错过他这细微的变化,语速沉稳地继续往下说,一字一顿,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,像是在宣读一份预先起草好的判词。
“长沙府是潭王殿下的封地,更是你张施主的辖地。你身兼长沙卫指挥使和王府属官两重身份,守土有责。在这件事上,你——
避无可避。”
他微微向前倾身,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中缩短。
老僧黑袍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鼻而来,还混着一股极淡的墨香,像一本尘封多年的旧书被人翻开,抖落了一地的秘密。
道衍的目光死死锁在张信脸上,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。
“施主难道打算袖手旁观,置潭王和湘王二位殿下的身家性命于不顾?”
张信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,黏住了贴身的衣衫。
三伏天,佛堂里闷得像个蒸笼,他却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低了几分,凉意从屁股底下的青砖缝里丝丝缕缕地往上钻。
话说到这个地步,再也没有任何遮拦了。
道衍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,话里话外翻来覆去,其实就是一个意思——
让他出兵,去抓秦王。
这几个字在张信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耳畔有一瞬间的嗡鸣,长明灯的光晕、木鱼的残影、檀香的余味全都模糊了,混成一团看不真切的漩涡,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——
咚,咚,咚,一下重过一下。
他看着道衍。道衍也看着他。
一个步步紧逼,一个无处可退。
良久,张信收回目光,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无奈,还有几分对这荒谬局面的自嘲。
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用力挤出来。
“大师,你是方外之人,有些规矩你可能不懂。那我就跟你说说——朝廷的旨意一天没下来,秦王就一天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亲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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