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江,潮声暗涌。
浙东古镇的晚风裹着咸涩潮气,扫过青砖长街,吹乱满街灯火,也吹不散街巷间悄然蔓延的阴翳。白日里和煦温热的市井烟火,到得入夜时分,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疏离。
自花千手与夜郎七踏足这片古镇,半载光阴,二人以寒门稚身,行侠义之事,破尽一方黑局,抚平无数冤屈。本是万民称颂、市井归心的善举,可在这黑白纠缠、唯利是图的乱世赌坛,行善从不是立身之本,锋芒太露,便是滔天祸根。
长街之上,人流未散,只是往来行人的神色,已然悄然变了模样。
半日流言发酵,如同荒草野火,乘风蔓延,浸透了古镇的每一条巷陌、每一户人家。
先前见了二人便拱手致谢、交口称赞的百姓,此刻纷纷敛了热忱笑意,远远望见两道素布身影,便下意识侧身避让,低声窃语,目光里藏着猜忌、迟疑,还有几分被流言蛊惑的漠然。
街边茶摊、果蔬摊、赌坊门口,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处,压低声音议论不休,细碎话语随风飘散,字字句句,皆是刻意捏造的污言碎语。
“听闻了吗?那两个少年郎,根本不是什么侠义高人。”
“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体面!说是帮百姓破局,实则是放长线钓大鱼,假意行善博名声,暗地里专挑老实人设局骗财。”
“难怪出手那般大方,次次帮人追回银钱,不过是先买人心,日后再狠狠收割罢了,心思太深了!”
“我早便觉得不对,两个半大孩子,无门无派,无根无凭,怎会凭空这般侠义?原来全是伪善做作!”
流言无据,却最是诛心。
市井凡人,向来从众轻信,无人深究真伪,无人细辨善恶。旁人说一句坏,便信一分恶;百人传一句非,便定一身罪。
不过半日光景,两个少年积攒半载的侠义声名,便被一纸空言、满城谣诼,撕扯得千疮百孔。
花千手缓步驻足,指尖习惯性轻轻虚捻,那是他复盘赌局、静观世事的本能姿态。少年眉目温润,眼底无半分愠怒,唯有一片通透澄澈,静静听着周遭的蜚短流长,看着世人反复无常的人心。
他自幼混迹市井,阅尽底层冷暖、人心贪诈,早已看透这世间最廉价的是赞誉,最轻薄的是人心。
世人敬你时,可将你捧上云端,奉为救世主;疑你时,亦可将你推入泥沼,弃如敝履。
虚名浮利,人情毁誉,从来皆是镜花水月,不堪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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