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上那身青色常服,布料柔软,剪裁合体,掩去了几分官场气,倒更添了几分文士的清朗。
整理好衣襟袖口,他不再耽搁,匆匆出门。
他对黑楼已是轻车熟路。
来到黑楼下,辛七娘已先一步抵达。
“他在等你。”她轻声道:“我已见过他了,你自己上去吧。”
魏长乐颔首致意,不再多言,径直走向楼内。
到了五楼,鹤童静立在楼梯口,见到魏长乐,他微微躬身,行了一礼。
“院使已等候片刻,吩咐司卿到了之后,直接登顶楼。”
魏长乐拱手还礼,加快脚步登上最后一段阶梯。
顶楼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,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那张巨大的木桌上,依然是那个精细得令人惊叹的乡舍模型,微缩的田园屋舍,仿佛凝固了一段遥远的宁静时光。
然而,李淳罡并不在那张高背靠椅上。
一阵低低的、断续的喃喃自语,从角落传来。
魏长乐心中一紧,循声望去。
只见平日仙风道骨的老院使,此刻竟在靠墙的阴影角落里,坐在地上,靠着墙角。
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散落在额前,目光呆滞,嘴里正反复念叨着什么,那神态,与街边失了魂魄的流浪老者无异,哪里还有半分天下第一监察机构首领的威严与深不可测?
“……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……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……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……我有嘉宾,德音孔昭……”
魏长乐一脸错愕。
这几句话,他倒也不陌生,知道乃是出自【诗经】中的名篇【小雅.鹿鸣之什】。
他缓步上前,拱手躬身,轻声唤道:“院使大人……?”
李淳罡似乎根本没察觉有人上来,直到听见声音,才迟钝地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落在魏长乐脸上,看了好一会儿,才困惑地吐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魏长乐心下一沉。
又犯病了。
和上次一样,间歇性的痴症,毫无预兆地侵袭了这位似乎能掌控一切的老者。
上次发作后,不过短短时日,怎会再次复发?
而且看这情形,比上次似乎更显茫然无措。
辛七娘方才见过他,若那时已是这般模样,她绝不可能如此平静地离开,必定会守候在此,或至少会告知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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