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夜,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闸北贫民窟的上空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灰、馊水和远处工厂废气混合的怪味,偶尔几声野猫的尖叫划破寂静,更添几分凄惶。
在一条名为“臭水弄”的逼仄巷子里,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莫家那间用木板和油毛毡搭成的陋室里,顽强地亮着。
莹莹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方凳上,膝头摊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《商业会计》,借着微弱的灯光,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她眉头微蹙,不是因为算术难题,而是因为隔壁传来的、压抑却清晰的咳嗽声。
那是母亲林氏。
自从父亲莫隆的案子被赵坤的人再次翻出来,齐家为了避嫌,暗中对莫家的接济不得不中断后,家里的日子就愈发艰难了。母亲的旧疾本就没好利索,这几日为了省下几个铜板给莹莹买灯油读书,硬是把自己的药停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莹莹手中的笔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她合上书,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的床边。林氏蜷缩在薄被里,脸色蜡黄,颧骨微微凸起,显得那双与莹莹极为相似的眼睛格外大,也格外无神。
“妈,喝口水。”莹莹端起床头一碗凉了半截的茶水,扶起母亲。
林氏勉强喝了一口,摆摆手,喘息着说:“莹莹,别熬了,早点睡吧。明儿个你还要去绣庄交活儿。”
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莹莹柔声应着,替母亲掖好被角。她看着母亲枯槁的手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。这双手,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之手,如今却布满了操劳的痕迹。
回到桌前,莹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尚未完工的绣品上——《寒江独钓图》。这是她接的一笔大单,若是绣得好,能换回五块大洋。五块大洋,足够母亲吃半个月的药,还能添置一床厚实的棉被。
可这幅绣品的要求极高,针法要细,意境要远,尤其是那老翁蓑衣的纹理,需要用“虚实针”与“游针”结合,稍有不慎,整幅画的神韵就毁了。
莹莹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绣花针。银针在她指间翻飞,如同有了生命。窗外月光惨白,照在她专注而清秀的脸上,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沪南码头的一处简陋客栈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贝贝盘腿坐在硬板床上,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,正在清理一条刚从黄浦江里捞上来的大青鱼。她的动作麻利、精准,刀光闪烁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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