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说了一句:“该你了。”
这三个字的分量,到现在他才真正掂量清楚。高夫人花了半辈子在江南布局,帮他引出高云翔、段真断、郑铎,把明处的敌人一一摆在他面前。但暗处的敌人——那些藏在朝堂深处、藏在军中、藏在司法系统里的人——她无法直接揭穿。因为她是高家的人,是大理皇室曾经最忌惮的对手。她不能插手大理朝中的事,只能用一句“大理未了”来提醒他。
段郎将断刀放在书案上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苍山方向吹来的夜风带着松脂和积雪的清冽气息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。
“高夫人不是在等我找出那个人。”段郎的声音很轻,“她是在等我学会——怎么在朝堂上守住自己亲手打下的这片江山。江南的敌人是明枪易躲,朝堂的敌人是暗箭难防。明刀明枪她用棋局化解,暗箭难防她要我自己来挡。从信到守,一字之差,半辈子修为。”
白苏珍翻开备忘录,借着烛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今日查案,按察使司后院发现断刀。王爷说高夫人的‘大理未了’是在教他守。一切都还在,但暗处还有一个人。”
段郎接过笔,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。
“大理未了,该守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段苼从锦衣卫带来了一份最新的排查结果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——段郎很少见段苼这副神情。段苼十六岁入锦衣卫,十八岁独当一面,死人堆里滚过,刀尖上走过,从没皱过眉头。
“父王,按您的吩咐,我们暗中排查了大理军中所有虎口有厚茧、握刀二十年以上的军官。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,一共七人。其中六人都有明确的驻扎记录和同袍证言,可以排除嫌疑。”
段苼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。段郎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“第七人,多年前已从军中退役。退役时是禁卫军副统领,退役后改任大理按察使司佥事,主管刑狱复核。”
段郎的眉头骤然收紧。他没开口,但握刀的手已经攥紧了。
“此人名叫高升粒。”
又是高升粒。从江南旧部案到段真断供述,再到这把断刀上的军中制式刀柄,高升粒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,反复出现在每一条线索中。但他已在铁鹰案中被捕,人就在大理寺狱中关着,外面还加了两道铁门、三道暗哨、四重锦衣卫轮值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何况是一个活人?
白苏珍放下炭笔,忽然问了一句:“段苼,高升粒入狱之后,有谁探过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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