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苏珍借着烛光飞快地在备忘录上写道:“段真名自首,段云霄放下断刀,回归家族,名段真成,册封为铁山王,他不同意,愿意在半边寺做一名僧人,做一名默默守护鸡冠城的人。今夜寒山寺没有死人,只有三个活人——一个从钟楼上走下来,一个从蒲团上站起来,一个从枫林外走进来。钟声停了,恩怨未了,但人已经换了一种活法。从今天起,段氏多了一个坚守大理国北部边境鸡冠城的守城人,城外有一座半边寺,寺里有一口和寒山寺一样的铜钟,每年除夕敲钟六响,取六六大顺之意。”
刀白凤和柳梦璃此时已经赶到了寒山寺,站在枫林外远远地看着大殿里的灯火。她们没有进去打扰——因为她们知道,这一夜不需要王妃,不需要神医,只需要三个人。三个人把这些年的恩怨放在蒲团上,用钟声敲开,用断刀切开,用一包鸡冠城的土收尾。刀白凤忽然对柳梦璃说:“这个……真名,从小就倔。小时候跟人打架,明明打不过,偏要打。打输了也不哭,回家关起门来自己擦药。那时候我就觉得,将来他一定会吃大亏。现在看来,他吃了最大的亏,也做了最对的事。”
“他做了什么最对的事?”
“他敲了那六十下钟。以他的性子,他本来可以跑,可以躲,可以找一百个理由不去寒山寺。但他去了。不但去了,还带了木槌。不但敲了钟,还敲了六十下。敲完之后,他自己走出来,自己跪下去,自己把命交给段云霄。段云霄不杀他,他就自己把命交给大理寺。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硬气。”刀白凤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点发涩,“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当缩头乌龟,最后这一下,终于把脖子伸出来了。”
天亮之后,大理城南城门外。段真名一身素衣,怀抱那根红绸木槌,步行走向大理寺衙门。他身后跟着段蓝和几个便装锦衣卫,没有枷锁,没有镣铐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,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,有人往他身上扔菜叶子。他没有躲,没有擦,只是低着头往前走。走到大理寺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苍山方向。苍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盛,漫山遍野的红色,像三千二百朵不肯熄灭的火苗。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扔过来的烂菜叶,放在袖子里,然后转身走进了大理寺的大门。
与此同时,段云霄——不,段真成——正站在半边寺的铜钟下,手里握着一把新铸的铜钥匙。这把钥匙是用来锁钟楼的门的。从今天起,半边寺的钟楼不再对香客开放。每年除夕、清明和鸡冠城城破日,钟声照例响起。谁来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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