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看着我喝每一口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家务事。但段蓝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眶一直红着。
段蓝走后,白苏珍走到段真名面前,翻开备忘录,借着月光写了几个字:“段真名明日自首,托段蓝收走紫砂壶,换上一包鸡冠城的土。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他说——紫砂壶泡的茶是香的,土泡的水是苦的。我喝了二十年香的,该喝苦的了。”
白苏珍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了段真名一眼:“相国大人,你还有什么话要我记下来吗?”
“有。你帮我记一句话,将来如果有人重修大理国史,请把这句话写进我的列传里——段真名,大理相国,叛国泄密,罪在不赦。生时不敢喝香茶,死后不敢葬宗祠。唯愿尸骨埋在鸡冠城废墟之下,与三千二百冤魂同眠。”
白苏珍将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备忘录上,合上本子,忽然问了一句:“相国大人,你怕吗?”
“怕。怕得要死。我刚才在钟楼上敲最后一下的时候腿已经软了,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。但怕归怕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,做了最不该做的事;现在我什么都怕,反而知道该做什么事了。你说这算不算修行?”他说完这句话,自己先笑了。笑完之后,他将木槌放在钟楼的台阶上,理了理衣冠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枫林深处。
段蓝追上他:“相国大人,你去哪里?”
“回相国府。今天晚上我要做三件事。第一件,写好遗书。第二件,整理好明天三司会审要用的供状。第三件——”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寒山寺的钟楼,“第三件,喝最后一杯白水。用我的新杯子。”
“什么新杯子?”
“鸡冠城的土。”
段真名走后,大殿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一阵摇曳。段云霄还坐在蒲团上,面前的断刀已经交给了段郎,他现在两手空空,但眼神比握刀时更加笃定。刀放下了,心却提起来了。提的不是恨,是一种守了二十年终于可以放下的空。
常香玉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就是那个在江南给王爷写信的高夫人?”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,“不对,高夫人是女的。你就是那个在江南跟高夫人一起布局的段将军?也不对,你现在不是将军了。你现在叫什么——段云霄?段真成?”
段云霄站起身来,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。他穿着一身灰布僧袍,不是铁鹰营的黑色披风,不是江南军的制式盔甲,就是一件极普通的僧袍,洗得发白的领口上还沾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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