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膝一屈再次跪倒。“王兄,请将这把断刀收归大理寺,作为鸡冠城案的物证。待明日早朝,我自会向大理寺投案自首。三司会审之时,我必当堂认罪,一字不落,一句不瞒。今日的钟声传到哪里,明日的罪状就写到哪里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?三司会审不是寒山寺。这里只有段云霄一个人,他不杀你是因为钟声替你赎了罪。三司不会听钟声,他们只听证据。一旦你当堂认罪,按大理律法,叛国泄密致三千二百人死于非命者,罪当凌迟。你敲得动六十下钟,未必扛得住千刀万剐。”
“我扛不住。但扛不住也要扛。你说得对,段家的人可以怕死,但不能不怕丢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王兄,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不是改了那张城防图。是改完之后,我坐在书房里喝了一杯茶。那杯茶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碧螺春,用一个很贵的紫砂壶泡的。我喝着茶,想着明天早朝上该参谁一本。城防图上的朱砂还没干透,鸡冠城的城墙上已经倒下了第一批守军。我在喝茶。”
大殿里没有人说话。月光落在石阶上,把枫叶的影子切成一片一片的暗红。
段郎接过断刀,刀身冰凉,刀柄上那行刻字已经被磨得发亮——鸡冠烟雨,铁门云封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将断刀收入袖中,弯腰将段真名扶起来。“明天早朝,我不参你。你自己站出来,自己说。你说完了,三司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但在那之前——”段郎转头看向段蓝,“段蓝,你带人去相国府,把相国府里所有的碧螺春都收走。”
段蓝愣了一下:“收走茶叶?”
“收走。全部。一罐不留。以后段真名只喝白水。从今天起,他喝的每一口水都要让他想起一件事——那杯碧螺春,是用三千二百条人命泡出来的。”段郎说完这句话,拂袖而去。
段真名站在原地,看着段郎的背影消失在枫林深处,忽然转头对段蓝说:“你顺便把我书房里那个紫砂壶也收走。那是北汉产的,鸡冠城的铜钟就是被北汉人熔掉的。我用北汉人的壶泡江南的茶,坐在大理城的书房里改了鸡冠城的城防图。三样东西凑在一起,凑成了一个天大的讽刺。”
段蓝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段真名又叫住了他:“等一下。你收走紫砂壶的时候,顺便帮我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鸡冠城的土。一小包就行。放在我的书房里,放在以前放紫砂壶的那个位置。以后我喝茶——喝白水——就对着那包土喝。让那三千二百双眼睛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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