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树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手都在抖。范筑先看了很久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他才从父亲身边的通讯员嘴里听到零碎的消息。
王金祥不是不敢回来。是不想回来。
李树椿也跑了。
山东省民政厅长兼鲁西行辕主任,一周前悄没声儿地出了聊城,带着他的随从和两箱子文件,往南去了。走之前,他跟王金祥在办公室,谈了一下午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。
但是王金祥从第二天开始,就开始躲着范筑先了。
而压垮王金祥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一个从陕北来的人。那个人是八路派来联系范筑先的,来帮范筑先弄兵工厂的。王金祥这才知道范筑先的副司令陈锋,真实身份是八路军。
王金祥当时就翻了脸。
他本来就怕了,陈锋八路身份不过是他等了很久的台阶。有了这个由头,他跑得比谁都理直气壮。
范树民想不通。
号称六万人的队伍,怎么就剩下七百多个人,困在聊城这座四面漏风的老城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下面那些脸。
好几个人胳膊上缠着布条子,布条子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发硬了,苍蝇趴在上面赶都赶不走。有个队员靠着墙根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把大刀片子,刀刃上豁了两个口子。
范树民走下城墙,蹲到大腿中枪的小战士面前。
小战士叫铁蛋,高唐县人,十七岁。绑腿布裹了五六层,最里面那层已经跟肉长到一起了,不敢揭。铁蛋脸色发灰,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
“大队长。”铁蛋声音发飘,“鬼子啥时候打上来?”
“打不上来。”范树民把搪瓷缸子递给他,“喝了。”
铁蛋摇头。“我不饿。”
“命令你喝。”
铁蛋接过缸子,两只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一半。他仰头喝了,米粒在喉咙里滚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
范树民站起来,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他蹲下来,把每个人的伤口都摸了一遍。手指头碰到皮肉翻卷的地方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的时候,他站住了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,原来是范筑先司令部的传令兵,左肩膀被弹片削掉一块肉,白花花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老兵靠着墙,嘴里叼着一截烟屁股,没点着。
“老周叔。”范树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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