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噔——!”
第二磕。比第一下更重。桌面上被磕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粗陶碗底的一圈釉面崩裂了一小块,碎渣弹到桌上,发出极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陈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半寸。不是害怕。是那两个字——“讨还”——像是两根铁钉,直直钉进了他的胸骨。
“我那孙儿——一个十八岁的孩子——连重孝都还没出——就被逼着扛起三十万大军的担子!”
老太妃的声音在“十八岁”三个字上猛地一顿。
那一顿里,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下。
极细微的一下。
像是一块铁板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——你看不见,但你听见了那声“嘶”。
她咬着牙,把那道裂纹硬生生焊死了。
“他为父报仇!为兄报仇!为那五万枉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——又有何错!”
“噔——!”
第三磕。
这一下,碗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沉闷的“噔”,而是带了一丝尖锐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”——碗底已经开始裂了。
那道裂纹从碗底最薄的地方起始,像一条刚苏醒的蛇,缓缓地朝碗壁的方向爬去。
“难道——就因为他姓萧——”
“噔——!”
“就因为他手里有兵——”
“噔——!”
“他做的这一切,就都成了谋逆吗?!”
“咔——!!”
最后一磕。
力道之重,那只粗陶碗的碗底应声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!
裂纹从碗底蔓延到碗壁,像一道无声的闪电,劈开了这只碗,也劈开了忠烈堂里最后一丝沉默。
碗裂了。
但它没有碎。
那道裂缝明明已经深入碗体,冲到了碗口的边缘,碗壁上甚至能看到那条细缝里透过来的光——可碗身的两半,依然死死地咬合在一起,没有分开。
就像这个老人。
就像这个家族。
裂了,豁了,伤痕累累。
可就是不倒。
就是不碎。
她的双目赤红。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满头银发被方才那阵猛烈的动作震松了几缕,垂在她消瘦的脸颊两侧,在灵位前的烛光里,银白得有些晃眼。
但她的声音反而比先前更清楚了。
一字一句,咬得清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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