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维后汉乾祐三年,岁次庚戌。残冬的寒威裹着汴梁城的宫阙,连檐角的铜铃都冻得发不出清脆声响,只余呜咽的风穿过朱红宫墙,卷着廊下冰棱的寒气,漫过滋德殿的青砖地。殿内案几蒙尘,奏折堆得歪歪扭扭,皆是北疆告急、藩镇骚动的急件,墨迹被指尖的汗渍晕开,像极了后汉如今支离破碎的江山。
后汉隐帝刘承祐独坐御案后,一身暗黄龙袍衬得他面色苍白。他年方二十,登基三年,却从未真正握过权。先帝刘知远托孤的四大臣——郭威、杨邠、史弘肇、王章,早已把朝堂搅成了自家后院。他抬手抚过案上的青铜酒樽,樽身冰凉,指尖却发烫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不甘。
“陛下,枢密使郭威等四人已在殿外候旨,求见。”小宦官弓着身子,声音细若蚊蚋,袍角还沾着殿外的雪沫,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。
刘承祐指尖猛地收紧,酒樽上的铜锈被抠下碎屑。他抬眼看向殿门,声音淬着冰:“宣。”
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,四人的身影在光影里渐次清晰。
走在最前的郭威,一身玄色戎装,甲片上还凝着北疆的霜雪。他年近五十,面容刚毅如刻,颌下三缕长须被风吹得微扬,眼眸深邃,藏着沙场沉淀的沉稳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。身后的杨邠,身着紫袍,腰束玉带,面容清癯,下巴尖削,步履间带着文官特有的倨傲,眼角眉梢都是“我掌机要,你无需多言”的傲慢。再往后是史弘肇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腰间佩剑半出鞘,寒光映得他眉眼狰狞,每走一步,甲叶碰撞的声响都震得殿内空气发颤。最后是王章,面色阴柔,身形瘦削,躬身行礼时,眼神不住瞟向隐帝的神色,像只伺机而动的狐狸。
四人走到殿中,齐齐跪倒,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。”
声音整齐,却无半分臣子的谦卑,反倒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。
刘承祐强压下心头的戾气,抬手虚扶:“诸卿平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人,缓缓道:“今日召诸卿前来,是商议北疆防务与汴梁粮秣之事。郭威,你久镇邺都,契丹虎视眈眈,你可有奏?”
郭威刚直起身,拱手作揖,声音沉稳:“陛下,契丹虽暂退,然其游牧之性,贪得无厌。邺都乃北疆门户,臣已整饬军备,增筑城防,只需粮草充足,契丹不敢越雷池半步。只是眼下国库空虚,粮秣短缺,恐难支撑长久。”
话音刚落,史弘肇跨步上前,声如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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