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海里一点点浮起,最先捕捉到的,是后脑勺传来的持续性钝痛。他想抬手摸一摸伤处,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,连动一动手指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怎么回事?实验室出了事故,被送进医院了?
他费了极大的力气,才掀开沉重的眼皮。入目不是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,而是暗红色的承尘,头顶一根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檀木横梁,漆色沉郁,纹样古拙。
林砚瞬间僵住。
那横梁的工艺,那包浆的质感,那云纹的制式——他在省博物馆的明代皇室展厅里,见过一模一样的原件。确切地说,是晚明崇祯年间的制式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他想开口说话,喉咙却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,只挤出几声沙哑破碎的气音。
“王爷!王爷醒了!”
一个尖利又带着哭腔的嗓音在耳边炸开,紧接着是慌乱急促的脚步声。林砚艰难地偏过头,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、头戴黑色小纱帽的少年,正满脸狂喜地扑到床边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那袍子,那纱帽,那带着京腔的口音——
林砚的大脑彻底陷入死机状态。
“王爷您可算醒了!您都昏迷两天两夜了,可把小的吓死了!”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,身子抖得不成样子,“太医说了,您是连日忧思过度,又赶上天暑热毒,这才厥了过去。您等着,小的这就去禀报王妃!”
“等……”林砚想喊住他,可那少年早已像阵风似的,一溜烟冲出了雕花隔扇门。
他怔怔地望着那扇门。门扇上的缠枝莲纹雕工繁复精妙,漆面温润,是真正的明代皇室造办处工艺,绝非后世仿古家具能仿出的气韵。门扇开合的间隙,他看见了外面的抄手游廊,朱红漆的立柱,天井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槐树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。
有连绵不绝的蝉鸣,从院墙外钻进来。
有远远传来的、模糊不清的市井喧嚣,车马声、吆喝声混在一起。
还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、厚重又鲜活的,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气息。
林砚的大脑疯狂回溯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幕——密闭的实验室,即将成型的无烟火药,骤然发作的心脏剧痛,然后……
然后他死了?
猝死在熬了六年的实验室里?
那现在这副光景,又是什么?
一个惊雷般的念头猛地劈进脑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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