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钱一沓接一沓地投进火盆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,烧成的灰烬越堆越高,几乎要漫出盆沿。
林砚跪在天启的灵前,膝盖早已麻得失去了知觉,可他分毫不敢动。
因为张皇后就跪在他身侧。
这位以刚烈闻名的皇后,从踏进乾清宫正殿的那一刻起,就没再多说一句话。她只是安静地跪着,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,偶尔抬眼望向那口漆黑的楠木梓宫,眼眶泛红,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,只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戚与决绝。
林砚偷偷看了她好几次,喉咙动了动,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方才乾清门外那一幕,太过震撼,也太过凶险。
张皇后带着寥寥数十人,硬闯被东厂围得铁桶一般的乾清宫,当着魏忠贤的面,硬生生把他从软禁的牢笼里带了出来。
这根本就是把自己的性命,豁出去了。
万一魏忠贤当场翻了脸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不敢往下想,也不敢去细算,张皇后为了救他,赌上了多少东西。
“陛下。”
张皇后忽然开了口,声音很轻,却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。
林砚猛地回过神:“皇嫂?”
张皇后依旧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火苗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知道本宫为什么,一定要在今天把你带出来吗?”
林砚摇了摇头,躬身道:“臣弟愚钝,不知其中深意。”
张皇后沉默了数秒,再开口时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,砸在了林砚的心上:
“因为明天一早,魏忠贤就要动手了。”
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,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动手?
动什么手?
“皇嫂,”他稳住心神,压低声音追问,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魏忠贤到底想做什么?”
张皇后终于转过头,定定地看着他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审视,有期待,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本宫在宫里的眼线冒死传出来的消息,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魏忠贤已经和崔呈秀、田尔耕、许显纯几人连夜议定了。明天一早,他们就会拿出伪造的‘先帝遗诏’,对外宣称你‘哀毁过度,神志不清,需静养避世’,逼你‘自愿’退居西苑偏殿,由他们内阁与司礼监‘暂理朝政’。”
林砚当场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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