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颜归乡,无颜再见故人。归乡之路近在咫尺,却又远如天涯。身可归,心无归处,是世间最煎熬的困顿。
新的愁绪,是身不由己的宿命。他生于戍边世家,骨子里刻着家国责任,此生注定守疆卫国,漂泊天涯。纵使满心牵挂,纵使万般孤寂,也只能固守此地,以一身孤骨,护一方安宁,以岁岁流年,换山河无恙。
旧地秋风起,新愁次第生。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堵在心头,无从排解。
“将军,起风了。”陈风看着漫天黄沙愈发肆虐,低声提醒,“今夜恐有大风,城楼风烈,久立伤身。”
萧琰缓缓睁开眼眸,眸中沉寂无波,方才翻涌的思绪尽数敛入眼底深处,只剩一片沉沉清冷。他轻轻颔首,终于转身,迈步走下戍楼石阶。
石阶久经风霜,湿滑微凉。脚步落下,声声沉缓,落在寂静夜色中,带着岁月的厚重与孤寂。七年间,他无数次踏上这方石阶,无数次登高望远、临风思旧,每一次驻足,每一次回望,都在为这片故地,添一笔新的愁绪。
行至楼下,晚风卷着一片枯黄落叶,轻轻落在他脚边。叶片干瘪卷曲,是边城仅有的胡杨叶,历经风沙摧残,终是凋零落地。
叶子州,因满城胡杨而得名。春日抽芽,夏日葱郁,秋日泛黄,冬日凋零,岁岁循环,年年往复。
七年前初至之时,满城胡杨繁茂苍翠,生机盎然。七年之后,岁岁叶落,年年凋零,他看着一树树青葱变枯黄,看着一季季繁华成荒芜,如同看着自己的年少初心,一点点被风沙消磨,被岁月沉淀。
他俯身,指尖轻轻拾起那片枯叶。叶片轻薄干枯,触手即碎,一如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,那场再也兑现不了的温柔许诺。
“年年叶落,岁岁如故。”萧琰低声轻叹,语气温淡,却藏着无尽怅惘,“只是人不复当年,心不复旧日。”
陈风默然立于一旁,不敢接言。他知晓将军此言,叹的是叶落如故,叹的是岁月无情,叹的是故地依旧、人事全非。
夜色彻底笼罩边城,满城灯火次第亮起,点点微光,勉强抵御着大漠沉沉夜色。军营方向传来阵阵鼓声,沉稳规整,是夜间军纪操练的鼓声,声声入耳,安定人心,却安抚不了萧琰心底的荒芜。
他缓步走在城头步道上,铁甲轻响,步履沉缓。城墙绵长厚重,蜿蜒匍匐在戈壁之上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守护着这座孤悬西疆的边城。每一块砖石,都浸透了岁月风霜,刻满了战火痕迹,也承载了他七年的青春与孤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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