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叫住他:“裴照夜。”
裴照夜站住。萧烬说:“你父亲的命,夜枭司的命,你的命,你儿子的命。我记住了。”
裴照夜没回头。他说:“记住了就好。”他抬脚走了。走得比来时稳。月光照着他的背影,灰布袍子在风里轻轻晃。他走上河滩尽头的小路,身影慢慢融进夜色。
半耳人从石头上站起来。老鲁侄子转过身。萧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密档和小鼎。半耳人说:“回吧。”
萧烬说:“回。”
三个人往回走。月亮挂在天上,照着河滩上的碎石。渠水在身后哗哗响。走了半里路,半耳人突然说:“那个人,手上有纹。”
萧烬说:“烬卫的纹。”
半耳人说:“我看见了。月光底下,发红。”
萧烬说:“他把自己烧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给了我们。”
半耳人不说话了。老鲁侄子走在最前面,脚步很轻。远处西陵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白,像一条伏在地上的脊梁。城墙上的箭楼里亮着灯,昏黄的一点,在夜里很显眼。萧烬看着那点灯,握紧了手里的小鼎。小鼎暖着他的手心。他想起谢明烛的手,也是暖的。他想,回去就跟谢明烛说。裴照夜来了。裴照夜放下了刀。裴照夜的儿子叫裴明。
回到西陵,萧烬先去了矮榻。谢明烛还没睡。她靠在榻上,膝上放着《南策》的旧木板,手里握着炭条。看见萧烬进来,她抬起头。萧烬在榻边坐下。他把密档放在膝上,把小鼎放在密档上面。谢明烛看着那小鼎,看了一会儿,说:“主鼎的芯。”
萧烬说:“裴照夜送来的。”
谢明烛说:“他来了。”
萧烬说:“来了。放下了刀。”
谢明烛说:“他父亲是烬卫。”
萧烬说:“他儿子叫裴明。”
谢明烛放下炭条。她伸手摸了摸小鼎。小鼎在她指下微微发暖。她收回手,看着掌心。她说:“明天给常平看。他管地脉,知道怎么用。”萧烬说:“好。”谢明烛说:“苍溟后天到。”萧烬说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谢明烛说:“裴照夜说的。你说的时候,我听见了。”萧烬说:“对。听见了。”
谢明烛把《南策》的木板放在一边。她说:“烬。你把密档给我看看。”萧烬把密档递过去。谢明烛翻开第一页。太祖的手书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。她一字一字看过去。看完,她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上,裴照夜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。最上面是“裴断”,然后是“裴照夜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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