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我爸教我开门那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
她说,他说,开门之前,要先学会关门。
她说,我问,关门难吗。
她说,他说,不难,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关。
她说,我问,什么时候该关。
她说,他说,当你分不清门里门外谁是对的时候,就该关。
她说,我当时听不懂。
她说,现在好像,有一点懂了。
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书架,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更旧的。
那本没有包书皮,封面已经磨得发毛,边角卷了起来。
她翻开第一页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雪地,雪地上站着两个人,一大一小。
大的是个男人,穿着厚棉衣,戴着手套,蹲在雪地里,正往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系围巾。
小女孩穿着那件小衣服,仰着头,笑得眯起了眼。
零号看着那张照片,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小女孩的脸。
她说,这是我。
她说,这是我爸,给我拍的。
她说,他说,那天是我第一次学会走路。
她说,他说,我走得很稳,一步都没摔。
她说,他说,我像他。
她说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秦序站在她身边,没有接话。
他看得出来,照片上的那个男人,虽然看不清脸,但蹲下来的姿势,和照片里那个背影很熟悉。
像是陈渊。
又像是老周。
零号说,我爸从来不让我看他的脸。
她说,他说,我记住他的声音就够了,脸不重要。
她说,脸会被时间改掉,声音不会。
她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本子里,放回书架,又抽出笔记本,翻开。
本子里的字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。
她读了几页,忽然停住,把本子递到秦序面前。
那一页的末尾,写着一段话。
我给她起了名字,叫零号。
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最后一个。
她出生的时候,雪正下得大,我把她放在这间屋子里,给她留了火,留了镜子,留了一件小衣服。
我知道我不该写她。
可我需要一个能在秦序忘记一切之后,还替他记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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