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的人多了,收走的就少了。他说,我守了三十年,念名字的人,只来过三个。你是第三个。他说,前两个,都没走出去。
秦序说,他们怎么了。老头说,第一个,念了一夜,把整本簿子念空了。第二天早上,他坐在桌子边,不认得我了。他说,他记得自己念过很多名字,可他一个都想不起来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那本空簿子,一直看到天黑。天黑以后,他站起来,走进那间收名字的屋子,再也没出来。
秦序说,第二个呢。老头说,第二个,翻簿子的时候,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他说,他停住了。他说,他一停,横线就画完了。他说,他是被自己那页纸,收走的。
秦序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说,那你觉得,我会怎么走。老头说,我不知道。他说,可我知道,你不是来送死的。他说,你身上有东西。他说,那东西,让簿子怕你。夜已经很深了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问,老头,簿子上的名字,有没有活人的。
老头说,都是活人的。他说,死了的人,名字当天就抹了,不留在簿上。
秦序说,那我刚才看见的名字,都是活人。
老头说,是。
秦序说,那有没有一种人,名字在簿上,人却不在这座城。
老头的手,又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盯着秦序,看了很久。他说,有。他说,那种人,是被人送进来的。
秦序说,送进来的。
老头说,送名字进来,比送人进来容易。他说,你把一个人的名字写进簿子,她就有了这座城的身份。她走到哪儿,簿子都记着她。她死了,簿子也记着她。她活,簿子知道。她死,簿子也知道。他说,这城里,有几个人,就是被这么送进来的。她们的名字在簿上,人却在别处。簿子替她们守着,不让她们被忘。
秦序说,为什么要这样。
老头说,因为她们身上,带着东西。他说,东西不能丢。人丢了,东西就丢了。名字留着,人就还有回来的路。
秦序想起什么。他说,老周。
老头的手,彻底停住了。他放下笔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。他说,你连老周都知道。
秦序说,他是我以前写代码的搭档。
老头说,老周,是上一个送名字进来的人。
秦序说,他送谁。
老头说,他送了一个小姑娘的名字。他说,那小姑娘,左眼角有一颗泪痣。他说,老周把她送进来,说,让她在簿子上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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