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清醒,仿佛执笔之人在落笔的那一刻,就已经亲手掐灭了自己心底所有的春光、所有的期许、所有的少年热忱。
纸面最上方,一行极简的纪年,冷硬落笔,平铺直叙,却锁死了一整个盛夏的燥热、一整场隐秘的阴谋、一整段注定覆灭的人生。
光绪二十四年,夏。
时序更迭,春秋轮转,春光彻底落幕,盛夏轰然燎原。距离师父在戏台后台留下那句“替冤鬼喊冤,而非吓人”的毕生嘱托,恰好过去整整一年。一年光阴,看似平缓流转、烟火如常、岁月安然,实则暗流潜行、罗网渐收、棋局落子、宿命成型。十五岁的懵懂赤诚、温顺柔软、满心信赖,在这三百多个日夜的无声孤立、隐晦算计、暗中挤压、刻意冷落之中,被一点点磨平、一点点冰封、一点点碾碎,悄然蜕变成十六岁的清冷隐忍、静默倔强、眼底藏霜、心底藏寒。
这一年的王集镇,夏日来得格外暴戾、格外蛮横、格外窒息,没有江南盛夏的温婉葱茏,只有江北古镇伏天独有的闷堵与燥热,蛮横笼罩整片水土。连日烈日悬空、无云无雨、无风无凉,滚烫暑气裹挟着河畔沼泽蒸腾的腥冷水汽、古镇街巷积淀的市井浊气、老戏台木质腐朽的陈旧气息,死死焖锁在四方街巷之间,密不透风、层层堆叠、沉沉压顶,将整座古镇裹成一座密不透风、燥热窒息的巨大蒸笼。镇口延伸四方的青石板路,被日复一日的烈日暴晒得发白发烫、泛着刺眼银光,赤脚触碰便会灼得生疼,路面缝隙里的杂草被晒得枯焦蜷曲,毫无生机。街巷两侧的百年老树枝叶疯长、繁密发黑,层层叠叠的浓荫看似遮蔽烈日、送来阴凉,实则闷锁湿热、淤积浊气,遮得住天上的烈日骄阳,却遮不住街巷深处暗流涌动的人心险恶、市井之下藏而不发的权斗博弈、烟火背后悄然成型的血色棋局。
整座古镇的空气里,常年漂浮着三样挥之不去、层层纠缠、浸透街巷肌理的气息:河水蒸腾的潮湿腥寒、烈日灼烤黄土的燥热焦苦、市井烟火混杂的油腻浊气。三种气息交织缠绕、层层堆叠、互相渗透,闷堵在人的口鼻之间、胸腔之内、肌理之中,压得人呼吸滞涩、胸口发闷、心神烦躁、浑身黏腻,从头到脚都是洗不尽的沉闷与压抑。这般燥热窒息、看似繁华鲜活的盛夏光景,恰如十六岁苏玉环当下的人生境遇:表面看似技艺精进、登台有望、崭露头角、前程可期,是戏班冉冉升起的新星,是旁人眼中天赋异禀、前途无量的少年戏子;内里却早已被无形的罗网层层收紧、步步围困、死死禁锢,被无声的算计、刻意的孤立、隐秘的牺牲、既定的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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