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不是光,是火——烧到极处的火,白得没有颜色。
陈默踏进铜门的一瞬,热浪先是扑面,随即退潮般散开,露出一条白玉似的路。路的尽头,立着一座炉。不是断角集井底那座半人高的铜炉——是一座镶进整面山体里的巨炉,炉口朝天,像一口倒扣的钟,炉身锈得发黑,只有炉心一点白光,把整片地下照得如同白昼。
炉壁上刻满了字。密密麻麻,从炉口一路盘到地面,全是同一句话:拆信即续火,续火即开锁。深浅不一,像是有人用指甲、用铁器、用牙,年复一年地刻上去的。字缝里积着灰,灰里埋着旧刀痕——三十一年里,不是没有人试着砸开这座炉。
灰袄人已经退到炉前,一个挨一个站定,像一排等了几十年的碑。陈默数了数,十七个人,衣裳都洗得看不出原色,脚上没鞋,露出的脚踝骨像干柴。他们不看他,也不看炉,只看着领头那个灰发老者,像等他开口已经等了很久。
领头那个灰发老者,在炉前三丈处停下,转身,面对陈默。他背后那截铜链坠着的执事殿腰牌,在火光里晃了一下,上面一个字:"执"。
"执字房。"陈默看着那枚腰牌,"先生是执事殿的人。"
"是。"老者开口,声音像锈蚀的铁器磨过石板,"执字房,三十一年前的执事。奉命来断角集'取火'——取了三十一年,也没取出去。"他缓缓抬手,指了指身后那排灰袄人,"我们,都是执字房的人。三十一年前,执事殿让我们进第七层取火种。我们进来了,火种没带走,人也没出去。"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矿下石室那具白骨——执事殿的腰牌、文吏的皂袍、兄长那半个"白"字。执事殿的人,死在矿下;执事殿的人,也困在门里。
老者却忽然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怀里露出的半截铜链上:"你怀里,别着一块断的腰牌。"
陈默的手,按住了衣襟。
"文吏房的白氏。"老者说,"他死在我前头。封井那日,我们十七个挤进门里,他一个文吏,跑在最后——他说他得把卷宗递进去,堂主房等着要。卷宗递进去了,人没出来。"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"账上记他急病死了。只有我们几个知道,他的骨在矿下石室里,压着一页没递完的卷宗。"
陈默的指尖,在衣襟下触到那块断牌的棱角。白先生兄长的那块腰牌,断口下方刻着半个"白"字——此刻它隔着布,烫得像一块炭。
"白先生把你们锁在了门里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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