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甜水井巷子口停住。
日头偏西,巷底散发着一股子熬生皮子的酸馊气。
周大牛在前头引路,步子迈得又急又碎。
“孙皮匠家就在那处黑油漆门里头。”
林昭昭提着小药箱跟在后侧。
门外挂着两张风干的半生羊皮,风吹得啪嗒作响。
周大牛抬手叩门。
院里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伴着铁盆落地的脆响。
“谁在外头?”
里头是个妇人的嗓音,带着哭腔和提防。
“孙家嫂子,开开门,是育儿堂的林掌药来了。”
周大牛贴着门缝喊了一声。
里头原本细碎的响动突然停了。
“不看病,我家没病娃,走走走!”
妇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,隔着门板透出抗拒。
周大牛还想拍门,林昭昭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孙家婶子,孩子身上的烂疮若再拖两日,见骨就难收口了。”
里头静得能听见院里老母鸡刨土的动静。
门栓响了半声,又被生生卡住。
“说了没有就没有,你们休要惹祸上身,快走!”
门缝里透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珠,随即咔哒一声,门栓彻底落死。
第一次敲门,连院子都没能迈进去。
江婉舟在后头直皱眉。
“拿了封口钱,怕官府找麻烦呢。”
林昭昭转过身,将药箱换到左手。
“大牛,去前街药铺称半斤苦参、四两地肤子。”
“再买一罐陈年熟猪油送来。”
周大牛应声跑开。
林昭昭坐在巷口的青石碾子上等了半个时辰。
药材买齐,她将几味干药在石碾上碾成粗粉,混入猪油调成黄油膏。
天色擦黑,林昭昭第二次走回黑油漆门前。
她没有敲门,将那罐油膏放在门槛外侧的青砖上。
“婶子,孩子抓破的地方用温开水洗,敷上这药能止痒。”
“我明日辰时再来。”
林昭昭说完转身就走。
后头的门板轻轻闪开一条细缝,一只粗糙的手飞快把瓦罐拖了进去。
翌日清晨,雾气还未散开。
林昭昭第三次站在孙家门前。
这一次门未上栓,轻轻一推就开了半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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