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强揣着老古给的铁牌出了门。
百草堂在C区西边,离云顶阁隔了大半个城区。他沿着C区的主街往西走,街面上的铺子越来越小,人也越来越少。过了西边那座老旧的石桥,街面从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,两边的房子也从砖楼变成了老式的木结构铺面,屋檐低矮,门板斑驳。空气里的味道变了,从C区主街的脂粉气和酒肉味,变成了药材的苦香和柴火灶的烟熏味。
石桥底下那条河沟流得慢,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,桥头蹲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,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山楂果子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老汉缩着脖子,嘴里念叨:“糖葫芦——最后一串——不甜不要钱——”没人买。李强从桥头走过,老汉抬眼看了看他,没吆喝。
百草堂的门面不大,三间宽的铺面,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,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原木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黑底金字——“百草堂”。字写得端端正正,但匾的边角被雨水泡得翘了皮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子。门口摆着两排药架子,上面晒着各种药材,有的切成片,有的扎成捆,还有整条的干蛇盘在竹匾里,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太阳晒过的干香。
李强推门进去。铺子里比外面暗一些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靠墙是一排到顶的药柜,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标签,写着“当归”“川芎”“白芍”“熟地”各种药名,有的标签褪了色,红纸变成了粉白色。柜台是厚实的榆木做的,台面被磨得发亮,边角上磕出了坑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,矮个子,瘦得跟竹竿似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筋,像干了的树根。他正低头打算盘,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得飞快,噼里啪啦响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三七二十一,四七二十八,五七三十五,减去三文损耗……”
听到门响,老头抬起头。他的脸瘦长,颧骨高,眼窝深,鼻子下面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,胡子尖上沾着一点墨渍。那双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打细算的劲儿,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折算成贡献点,连骨头渣子都能算出价钱来。
“买药还是看病?”老头问,声音又干又脆,像是炒豆子。
“找活干。”李强走到柜台前面,“周掌柜在吗?”
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。“我就是周老抠——周掌柜。你听谁说我这儿招人?”
“林薇。她弟同学的哥哥以前在您这儿干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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