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的晨光很好。
菊英娥亲手煮了一壶茶,茶香袅袅,是花痴开从未闻过的味道。他坐在母亲对面,像二十年来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可这一看,便看出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。
她斟茶的手势极稳,稳得不像一个被追杀了二十年、隐姓埋名至今的女人。但她的指尖有茧,不是寻常妇人的茧——虎口的茧是握刀留下的,指腹的茧是常年拨弄赌具磨出来的,而手腕内侧那道极浅极浅的疤痕……
“娘,”花痴开忽然开口,“您这二十年,究竟是怎么过的?”
菊英娥的手微微一顿,茶水险些溢出杯沿。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与亡夫七分相似的儿子,沉默片刻,轻轻笑了。
“你爹当年常说,你这孩子,看着痴,心里比谁都透亮。”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,“想知道什么,问吧。”
花痴开没有问。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颗融入掌心的星辰——那枚父亲留给他的记忆。
“我爹,他最后说了什么?”
菊英娥看着那团微弱的光,眼眶渐渐泛红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轻轻覆在儿子的手背上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话音落下,那团光芒骤然炽烈,将母子二人笼罩其中。
下一刻,花痴开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大殿里。
殿内金碧辉煌,却空无一人。只有正中央的高台上,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,案上放着一副牌九、一副骰子、一副扑克。
案后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发随意束起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副模样,活像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落魄赌徒,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和花痴开在镜子里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痴。但不是浑噩的痴,而是一种看透了世情之后,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的、通透的痴。
“痴儿。”
男人开口,声音穿过不知多少年的光阴,清晰地落在花痴开耳中。
“你能看见这段记忆,说明你赢了天隐那一局。能赢他,不容易。那老东西,当年可是连我都差点栽在他手里。”
花痴开喉头滚动,半晌才挤出一个字:“爹……”
花千手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:“别叫得这么肉麻。老子活着的时候没听你叫过,死了更不用。来,坐。”
他指了指长案对面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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