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烟雨连绵百里,出了青石古巷的地界,水汽便少了几分温柔,多了几分江湖旷野的凛冽。
官道蜿蜒曲折,顺着连绵青山铺展向远方,路面被连日阴雨浸泡得泥泞湿滑,两侧荒林茂密,枝叶交错遮天蔽日,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。风穿林叶,簌簌作响,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哭嚎,彻底撕碎了乡土水乡的温润静谧。
花千手与夜郎七并肩徐行,一身素衣青衫沾了点点泥星,却身姿挺拔,步履从容。二人辞别故土不过数十里,眼中所见、耳中所闻,已然是和市井烟火截然不同的乱世光景。
先前巷陌之间的安稳、邻里的温情,尽数被这片天地的寒凉乱象取代。
一路西行,官道之上行人寥落,偶有赶路的商贩、逃难的农户,皆是行色仓皇,面带惊惧,低头疾走,不敢多做停留。往日商旅往来、车马络绎的官道,如今萧索破败,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三十年前的江湖,早已是烂到了根里。”
夜郎七负手而行,目光扫过周遭荒芜景致,声线沉缓,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。他年少便孤身闯荡四方,南北江湖的乱象早已见惯,可每一次重临这片乱世山河,依旧心生慨叹。
“朝廷式微,律法难出京城,地方豪强割据自雄,黑白两道沆瀣一气。寻常江湖厮杀尚且不论,唯独赌道一途,成了各方攫利、控民、夺权的利器。有权者设局敛财,有势者控局霸市,无财无势的底层百姓,便是这盘中最廉价的棋子。”
花千手缓步走在身侧,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前路苍茫山河,眼底少年纯粹的意气里,多了几分沉凝与肃穆。
在江南小巷蛰伏的三年,他所见的乱,不过是乡里地痞、市井恶霸的小奸小恶。那些人贪利狡黠,却格局狭隘,作恶有限,只需一双巧手、一份赤诚本心,便可逐一拆解,护一方安宁。
可真正的天下乱世,从来不是一隅之地的细碎阴霾,是席卷四海、浸透人心的滔天浊浪。
两人行至一处山道拐弯,前方豁然开朗,一座临水古镇盘踞官道要道之上。
镇子名曰落栖镇,本是南北商旅必经的休憩驿站,往年千帆过境、商贾云集,算得上一方繁华地界。可此刻入目所见,却是一片乌烟瘴气、乱象丛生。
古镇街口,偌大的空场被硬生生开辟成一片露天赌市,密密麻麻的赌台沿街排布,连绵数十丈。红木赌桌光鲜锃亮,骰盅牌九一应俱全,各色旌旗招展,上书“通杀四海”“一局千金”等张狂字样,极尽奢靡张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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