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就要敲穿了。”
段郎点了点头,迈步走出禅房。阳光从苍山方向照过来,将他鬓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。他没有直接回大理,而是绕道去了一趟段真断当年在天龙寺住过的禅房。段犹猜说他走之后那间禅房一直空着,没有人住过。段郎推开禅房的门,里面只有一张木床、一张木桌、一盏油灯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段真断亲手写的——“雁失群,不如归去。”字迹是段真断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写出来的。段郎伸手摸了摸那幅字,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但字迹依旧清晰。他忽然发现“归”字的最后一笔收锋时力道极重,把纸都戳破了一个小洞。当年他在书房里对自己说“雁失群,不如归去”的时候,心里大概还有一丝不甘——不甘心就这样离开,不甘心让大理段氏子弟背负残缺的耻辱。那一丝不甘就藏在“归”字收锋时那用力过猛的笔锋里,藏在那个被戳破的纸洞里。
他将那幅字取下来卷好,转身走出禅房。荆安和沐春等在门外,看到段郎出来,同时站直了身子。段郎将卷好的字交给沐春,说了一句让他们都愣住的话:“把这幅字带回大理。挂在我书房里。挂在段真相的忏悔录旁边。”
当天下午,段郎在天龙寺的藏经阁里又发现了一份旧档。那是天龙寺的僧人名册,记录所有曾在寺中挂单修行的僧人。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写着——“段真断,法号雁失。于七月十五挂单,于八月初三离寺。离寺时带走《一阳指谱》抄本一册,檀香木鱼一只。”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,是段犹猜的笔迹——“此人虽未剃度,然其心已入佛门。惜乎尘缘未了,不知何日方归。贫僧每年八月初三于钟楼下望之,其影渐佝,其发渐白,其心未归。”
段郎的手指在“其心未归”四个字上停住了。他忽然问段犹猜:“皇叔祖,他有没有对你说过——他为什么选‘雁失’做法号?”
“贫僧问过。他说——‘兼而有之。’雁失群,是失群的雁;雁失足,是失足的雁。他说他两样都占了。”
段郎将僧人名册合上,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苍山上那一轮即将落下的夕阳,对段犹猜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:“他取‘断’字是因为《三字经》——‘子不学,断机杼。’他母亲给他取这个名字,是希望他有断机杼的毅力,做什么事都不能半途而废。后来他在禁卫军追捕刺客被削断了半截小指,从此就觉得这个名字是诅咒——真断,真断,他的手指真的断了。但他忘了——‘断机杼’的下一句是‘窦燕山,有义方’。断了机杼不是终点,教子有方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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