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应了。但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——他问寒山寺有没有铜钟。我说有。他说,好,我会带一根撞钟的木槌去。我问他带木槌做什么。他说——敲钟。”
“敲钟?”
“他说他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敲过寒山寺的钟。小时候读唐诗,‘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’,一直想去敲一下,一直没去成。这次去了,先敲钟,再喝茶。他问我段云霄会不会先杀了他再让他敲钟。我说我不知道。他笑了笑,说——那我还是先敲钟吧,万一被杀了就敲不成了。”
白苏珍听到这里,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笑完之后又觉得不对——这是去赴死的人该说的话吗?
段郎却没有笑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苍山方向的暮色,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说了一句:“他敲的不是钟。是他的命。他要用钟声告诉段云霄——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。我不跑,不躲,不反抗。我只想敲一声钟,让这声钟传到鸡冠城的废墟上,传到那三千二百条冤魂的耳边。告诉他们——我段真名,欠你们的,今天就还。”
两天后的傍晚,段郎带着白苏珍、段苼、沐春和几个便装的锦衣卫出了大理城南门,一路往寒山寺方向行去。段真名坐在马车里,怀里抱着一根用红绸缠着的撞钟木槌,神色平静。
到寒山寺时,天已经黑了。寺门前果然站着十八个黑衣铁鹰,一字排开,手按刀柄,目如寒星。为首的校尉看见段郎,也不行礼,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,冷冷道:“王爷请。段将军在大殿等您。”
段真名从马车上下来,怀里还抱着那根木槌。他走到寺门前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段郎:“你……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待会儿我敲钟的时候,帮我数着。我要敲六十下——如果敲不到六十下就被杀了,剩下的你帮我敲完。”段真名说完这句话就抱着木槌走进了寺门,脚步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常香玉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个人至少走路的样子还挺像个人。”
段郎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段真名为什么想敲钟。因为段云霄的父亲当年是鸡冠城的守将,每到大年初一都会敲鸡冠城的钟——一敲就是六下,取“六六大顺”的意思。后来城破了,钟被北汉军熔成了铜锭,从此鸡冠城再也没有钟声。
钟楼在大殿的后面,高九丈,楼梯极窄。段真名抱着木槌,一步一步往上爬,每一级台阶都走得极慢,像是在计算自己还剩几口气。
夜风渐起,枫叶簌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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