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德五年春,江淮大地残雪消融,冻了一冬的淮水、长江相继解冻,碧波翻涌间,却映着遍野旌旗与戈甲寒光。历经周世宗柴荣三次亲征淮南,后周大军如猛虎下山,连破寿州、濠州、泗州、楚州等江北重镇,将南唐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光、黄、舒、蕲、寿、庐、滁、和、濠、泗、楚、海、扬、泰十四州、六十县尽数收入囊中,兵锋直抵长江北岸。
扬州江岸之上,后周军营寨连绵百里,篝火彻夜不熄,新造的楼船、斗舰、走舸数百艘列阵江面,船头“周”字大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,船桨拍水之声、将士操练之声、战鼓号角之声交织在一起,震彻大江两岸。南岸金陵城的百姓,登城便能望见北岸遮天蔽日的周军战船,满城上下人心惶惶,市井之中流言四起,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昔日繁华富庶的江南帝都,已然笼罩在亡国的阴霾之下,昼夜不宁。
此时的南唐中主李璟,正困坐金陵宫内的琉璃殿中,早已没了当年坐拥江南半壁、登基称帝时的睥睨意气。这位生性温和、好文轻武的君主,在位期间宠信冯延巳、陈觉等五鬼佞臣,荒废军备,大兴土木营建亭台楼阁,将南唐国力消耗殆尽。自柴荣显德二年挥师南下,短短三年间,南唐能征善战的将领折损殆尽:寿州名将刘仁赡孤城死守,力竭殉国;大将刘彦贞正阳兵败被斩;皇甫晖滁州被俘,重伤而亡;数十万江淮精锐战死、溃散、投降,江北粮仓、盐场、赋税重地全数丢失,南唐赖以立国的根基,已被后周斩断大半。
琉璃殿内雕梁画栋,珠玉垂帘,案几上摆满珍馐美味,却无人动筷。殿中烛火燃得噼啪作响,映得李璟面色惨白如纸,他披散着发丝,龙袍凌乱,双手死死攥着江北八百里加急军报,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。殿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,分列两侧,往日里高谈阔论、吟诗作赋的文臣,此刻个个面如死灰;手握兵权的武将,亦是垂头丧气,无人敢出一言应对。
李璟盯着军报上“江北尽失,周师临江”八个字,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绝望,猛地将军报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,纸张碎裂四散,他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泣音嘶吼:
“江北诸州尽失!周师战船千艘列阵大江,朝夕之间便可渡江而来!朕经营江南数十年,难道要亡于今日,做亡国之君吗!”
嘶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百官吓得齐齐跪倒在地,磕头之声此起彼伏。
宰相严续膝行向前,额头磕得渗出血迹,涕泪横流地叩首进言:
“陛下!万万不可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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