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要落下去了,云被染成红色、紫色、橙色,一层一层铺开,像有人把颜料倒在画布上,还没来得及抹匀。远处的建筑黑黝黝的,只剩轮廓。
很好看。
今天死了很多人。天还是很好看。
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他头发往后飘,吹得他校服破烂的衣角啪啪地拍。他脱掉了上衣,盯着楼下,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从楼梯间传来的,很急,很重,“咚、咚、咚”,是跑的声音。
脚步声在四楼停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。
“崽——张临渊——你在不在家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抖,每一个字都在抖,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。
张临渊走到门口,把那个变形的门拉开。门框又卡了一下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母亲站在门外。
她的头发散了,几缕垂在脸前。鞋掉了一只,剩下一只脚穿着鞋,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子,袜底黑了,磨破了,能看到脚趾。她的脸上有灰,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,不知道在哪里蹭的。
她的手里还攥着手机,手机壳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,那是张临渊小学时贴的一个小猫的头像。
她站在门口,大口大口地喘气,她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,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,流到下巴,滴在衣服上。她看着张临渊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看了三遍。
头发、脸、脖子、肩膀、手臂、胸口、腰、腿、脚。她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,像是在一遍一遍确认他不是她眼花了虚构出来的。
然后她走进来。
不快,很慢。像是怕自己走快了,他就会消失,怕自己走近了,发现他不是真的。她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手指在发抖,指尖碰了碰他的脸,碰了碰他的肩膀,又按了按他的手臂。
“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?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吓到什么,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她不相信。她把他的袖子撸上去,看手臂,没有伤口。把他校服拉链拉开,看胸口,没有伤口。把他转过去,看后背,没有伤口。她看了所有能看的地方,每一寸都看了。然后她抱住他,手臂箍在他的背上。
抱得很紧。紧到张临渊觉得自己胸口那道已经不存在的伤口又开始疼了。头埋在他的肩窝里,肩膀在抖。她没有哭出声,但张临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,一抽一抽的。空气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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