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,张临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小区门口的。
他从那条巷子出来,穿过那条已经不像路的街,绕过翻倒的汽车和碎裂的广告牌,踩过一地碎玻璃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黏液。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。腿不是自己的,身体也不是自己的,像一个被线提着的木偶。路灯灭了,被灾厄破坏,路边设立了临时架设的应急灯,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,把人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,还有灰尘的味道,混在一起,像什么东西烧着了又被水浇灭。
路上都是那些清理人员在处理灾厄的尸体,他们穿着黑色的连体防护服,戴着形似瘟疫医生的长喙面罩,面罩的镜片是暗红色的,看不清里面的脸。他们的车辆也是黑色的,没有多余装饰,只有车门上印着一个白色的图案:一只手,握着一把扫帚。有人看了他一眼,喊了一声什么,他没听清,也没停。有人在路边坐着,抱着膝盖哭,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沙哑,一遍一遍地说“我没事我没事”。
他拐进熟悉的街道,远远看到了自己住的那片小区。他站在小区门口,小区门口的花坛被撞缺了一角,泥土翻出来,那棵老槐树断了一根大枝,树皮撕开,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质。他又抬头看了一眼。
平时看惯了的六栋灰白色居民楼,此刻像是被一只巨手揉搓过的纸盒子。最靠东边的一号楼,东侧的山墙塌了一大块,红砖暴露在外面,像被撕开了皮肉。二号楼的窗户碎了七八成,黑洞洞的窗口在夕阳里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。他家所在的三号楼受损算轻的,但西侧的外墙有一道黑色的焦痕,从三楼一直延伸到五楼。一楼住户的防盗窗歪了,挂在墙上,铁栏杆被拧成了麻花。二楼的窗户碎了,窗帘挂在外面被撕成一条条碎布。
他把目光往上移。
四楼。
最东边那个窗户。
碎了。
窗框还在,歪歪扭扭地嵌在墙体里,但玻璃没了。窗帘从窗口飘出来一半,在风里一荡一荡的,像一只垂死的手。他盯着那个窗口,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他跑进去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。脚下有碎玻璃、有纸屑、有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他踩到一个软的东西,没看,继续往上跑。墙壁上有抓痕,很深,三道并排,从墙面上端一直划到下端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楼梯扶手上有什么东西的黏液,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着光。
二楼。三楼。四楼。
他站在家门口。门是关着的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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