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败了多少次。每次感觉到那条冰线断开、消散,他会在心里“嗯”一声,然后重新开始。
每天晚上结束之后,他会躺下来,手枕着后脑勺,看着天花板。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瘪下去,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窗外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,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。
他现在能做的不多。但他每天都做。这就够了。
第七天晚上,刘洋来了,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橘子,穿了件黑色的卫衣,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子立着,遮住半截下巴。头发长了,刘海快戳到眼睛,没剪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还没从冬天缓过来的树,枝条干枯,叶子没长出来。他的脸比之前瘦了一些,或者说,不是瘦,是没什么肉,脸上的线条变硬了。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不是很重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不是熬夜熬的,是没睡好的那种。
“我妈让我带的。”他把橘子递过来,进来换了拖鞋。他走到张临渊房间门口,站了一下,然后走进去,坐在床上。坐在靠墙的位置,腿伸开,脚踝搭在一起。
刘洋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落在塑料布上,透进来变成一团暖色的模糊。
“我妈这几天每天都给我打电话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确定值不值得说的事。“以前她从来不打的,一个月打不了一次,以前都是我给她打。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——以前他从不注意这些细节。“我爸昨天发消息,说他调到清江浦来工作了。以前常年在外面跑,一个月见不到一两面。现在天天回家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想多陪陪我。”
他没有说“因为陈旭东死了”。临渊也没有说。但两个人都知道,彼此靠默契沉默。不是“以前不关心”,是“以前以为来日方长”。来日方长四个字,现在念起来像是在念一纸讣。
“等复课以后我们放学还一起走吧。以前三个人,现在——至少还有两个人。”
张临渊说:“好。”
刘洋点了一下头。很轻,像怕点重了会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出来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背对着张临渊,没转头。
“那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刘洋走了。脚步声从四楼往下,一层一层地轻下去,最后消失在一楼的楼道口。张临渊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空间里慢慢平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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