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像一条灰带子,从丘陵里伸出来,伸到西陵城墙根底下。官道上空空的,可远方的天边有一层薄薄的烟。那是萧破虏的前锋在行军。烟不大,可往这边飘。萧烬看了一会儿。他握了握怀里的小鼎。小鼎暖着。他想,萧破虏来了。一万五千人,比苍溟多。可苍溟是妖,萧破虏是人。人能算,人也能被打败。
他转身走进箭楼。谢明烛还在老槐树下面,面前摊着《北策》的稿子。她看见萧烬回来,说:“弩炮的事,周砚最快两天到烬京。虞衡的船从烬京到西陵,顺水两天。前后四天。萧破虏明天傍晚到。四天之后是六月二十七。他能撑到那天吗。”萧烬说:“能。四天,他打不下北门。何冲再善攻坚,也得一天破门,一天入城。他有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弩炮不到,我们就用火油和铁蒺藜拖。拖到弩炮来。”谢明烛说:“弩炮来了,怎么用。”萧烬说:“架在北门城墙上。弩炮射三百步,何冲的中军在一里外。打不到。可他的前军会在三百步内列阵。弩炮打前军。一炮打穿五个。他前军乱了,后军就上不来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会用弩炮。”萧烬说:“虞衡的人会。让他的人来操炮。西陵的人管装填。”谢明烛说:“好。”
她把《北策》的稿子收起来。她说:“烬。昨夜你睡着的时候,我做了一件事。”萧烬说:“什么事。”谢明烛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。布包不大,跟裴照夜的密档差不多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沓纸。纸上是炭条画的图。不是字,是画。每一页画一个人。第一页画的是赵大,画得粗,可认得出——宽脸,络腮胡,手里握着镰刀。第二页是郑石,画的是他站着的模样,腿好了,腰挺直。第三页是刘大,画的是他扛箭捆。第四页是半耳人,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短棍。第五页是老鲁侄子,牵驴脸马。第六页是老李头,端着锅。第七页是常平,蹲在地上看地脉图。第八页是个妇人,抱着孩子,站在麦田边。画到第十四页,是谢玄,坐在桌前写条陈。第十五页,是萧烬。画的是他站在城墙上,玄袍,弓在手,背后是渠水和麦田。画得不像,可那双眼睛画得对——黑亮亮的,看着远处。萧烬翻了翻。他说:“你画的。”谢明烛说:“昨夜画的。睡不着。画着画着,天就亮了。”萧烬说:“画这些人做什么。”谢明烛说:“留着。将来西陵书院修好了,挂在墙上。新来的人看了,就知道西陵是什么人建起来的。”萧烬把画收好,放回布包里。他说:“挂墙上。第一张挂赵大。他割麦子最快。”谢明烛说:“好。”
午后,探马又回来了。萧破虏的前锋过了清水河,到了狼牙口。狼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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