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其中一人方才微微开口,语调平缓、音色温润,字字清晰、句句落地,轻飘飘的话语,却重如千钧,狠狠压在永庆班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赵大人有言,戏班伶人,以色以艺立身,形仪端正,方得登台献艺。容貌有损,形仪残缺,便失了登台之本,不可再登戏台。既无登台之能,便无立身之业。永庆班依规行事,无需徇私,不必容留。”
规矩。
又是这一套冠冕堂皇、无懈可击的规矩。
王集镇所有的不公、所有的欺压、所有的掠夺、所有的恶意残害,最终都会被精心包装成堂堂正正的世道规矩。权贵的私欲偏执,是维持秩序的规矩;上位的私心占有,是教化世人的规矩;碾压弱小的暴力,是整顿行业的规矩;牺牲无辜的共谋,是保全大局的规矩。
黑暗被规矩包裹,便成了光明;罪恶被规矩洗白,便成了公允;迫害被规矩加持,便成了理所应当。底层之人哪怕心知肚明其中龌龊,也无从反驳、无从抗争、无从申冤,只能被动承受、默默妥协。
刘永福匆匆从内院走出,一身长衫尚未整理平整,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,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无奈。他隔着一层朦胧厚重的晨雾,静静望着门外两名礼数周全的赵府下人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刺骨的冷汗,顺着脊背缓缓滑落,让他浑身发冷、四肢僵硬。
他混迹梨园数十年,执掌永庆班多年,阅尽人情冷暖、世道幽暗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寥寥数语背后的重量与杀机。
这不是建议,不是商量,不是提醒,是赤裸裸的勒令,是不留余地的通牒。
赵大德极其阴毒,也极其擅长拿捏人心、掌控局势。他从不亲自出手做恶人,从不背负逼死孤女、残害伶人的污名,而是将所有的抉择、所有的罪责、所有的狠心,尽数推到刘永福的身上。
他逼刘永福亲手驱逐自己一手栽培、耗费心血、最是怜惜的得意徒弟,逼刘永福亲手斩断苏玉环在这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、唯一的立身之路,逼刘永福做这个亲手葬送少女前程的恶人。
若是刘永福心慈手软、徇私留人,便是永庆班目无官规、违抗上意、肆意徇私。轻则被取缔所有登台资格,断绝整班数十人的生计来源;重则被彻底查封取缔,全员驱逐出镇,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,所有人流离失所、无家可归。
一边是整座戏班数十口人的衣食安稳、存续根基、半生基业;一边是一个无亲无故、孤苦无依、身陷绝境的少女的生路与前程。
利弊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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