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之下,取舍早已注定,毫无悬念。
其实从去年盛夏,苏玉环当众拒绝赵大德的招揽、忤逆他的心意那一刻起,从他刘永福选择明哲保身、沉默纵容、不敢护徒那一刻起,这场结局就早已写定。他的每一次妥协,每一次退让,每一次冷眼旁观,都是在一步步将苏玉环推向深渊,都是在为今日的彻底驱逐铺路。
浓白的晨雾愈发厚重,潮湿的水汽浸透衣衫,顺着衣料缝隙钻入皮肉,寒意入骨蚀心,冻得人四肢发麻。刘永福立在檐下,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,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师徒情义、一丝愧疚不忍,在权势的绝对威压、现实的残酷利弊面前,被一点点碾碎、剥离、冰封,直至荡然无存。
他在原地伫立良久,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,只剩麻木的冰冷与无奈的决绝。
他缓缓转身,迈着沉重僵硬、步履蹒跚的步子,一步步朝后院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,沉重、煎熬、毫无退路。
前院的死寂愈发浓重,所有伶人都默默伫立在原地,低垂着头,眼角的余光却尽数锁定后院的方向。人人心知肚明,一场最残忍的驱逐即将降临,一个最无辜的少女即将被彻底抛弃。
戏班众人的心思,在此刻展露无遗,凉薄百态,淋漓尽致。
资历稍浅、与苏玉环交好的年轻伶人,心底藏着唏嘘与不忍,眼底含着惋惜,却死死抿紧嘴唇,半个字都不敢多说。他们无权无势、身无依仗,自身尚且难保,根本没有勇气、没有资格,为身陷绝境的同伴出头。
资质平庸、常年被苏玉环的光芒掩盖的伶人,心底甚至藏着一丝阴暗的庆幸。昔日苏玉环光芒万丈,独占戏台荣光,压得他们黯淡无光、无人注目。如今她容貌损毁、前程尽毁、即将被逐,再也无法成为他们的阻碍,他们反倒能得以出头、安稳立足。
年长的伶人与老杂役,历经世事沧桑,看透世道不公、人心凉薄,心底清楚这场迫害的来龙去脉,却依旧选择沉默顺从。他们早已被世道磨平棱角,被权势驯服心性,深知弱小的抗争毫无意义,自保方才是唯一活路。
全员沉默,全员默许,全员共谋。
这集体的麻木与凉薄,这众生的趋利避害、明哲保身,比赵大德直白的加害、刻意的报复,更让人窒息、更让人寒心、更让人绝望。
后院偏僻小屋的木门虚掩着,没有落锁,一如苏玉环此刻毫无防备、却早已深陷绝境的人生。
屋内光线昏暗潮湿,通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