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身陷绝境的孤女,彻底推出唯一的容身之地,断尽她所有生路与退路。
永庆班是苏玉环在这乱世浮世之中,唯一的家、唯一的归处、唯一的立身根基。戏台是她半生苦修、毕生信仰、唯一擅长、唯一依存的东西。
不让她登台,便是废掉她十年寒暑、日夜不辍的苦修,废掉她安身立命的唯一技艺,废掉她毕生追逐的热爱与荣光;将她驱逐出班,便是让这无亲无故、无根无凭、无依无靠的孤女,流落陌生乱世,置身寒凉人间,无家可归、无业可做、无人可依、自生自灭。
字字句句,看似公允平和,实则赶尽杀绝、无路可退。
苏玉环缓缓抬眼,澄澈清冷的目光落在刘永福的脸上,静静望着这个悉心教导她、栽培她、也曾善待她,最终却为了自保、选择舍弃她的师父。
她的眼底没有汹涌的愤怒,没有委屈的泪光,没有不甘的质问,没有崩溃的失态,只有一片冰封死寂、通透见底的寒凉。平静得吓人,清醒得刺骨。
她早料到了这一天,早看透了这结局。
从她断然拒绝赵大德的招揽,不肯屈身依附、沦为玩物的那一刻起;从她看清戏班众人冷眼旁观、默许罪恶的那一刻起;从她坠台流血、满身伤痕、无人援手的那一刻起,她就清楚地知道,自己迟早会被抛弃、被驱逐、被全世界放弃。
人心趋利避害,世道向来欺弱,权势碾压一切,从来如此,从未例外。
她薄薄的唇瓣轻轻一动,嗓音微哑,带着一丝术后未愈的干涩,却平稳无颤、冷静至极,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没有哭闹,没有辩解,没有哀求,没有挣扎。
她太清楚,在绝对的权势碾压面前,在固化的吃人规则面前,在全员冷漠的共谋面前,所有的哭诉都是卑微的闹剧,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的挣扎,所有的哀求都是无用的妥协。无人听她诉说,无人为她撑腰,无人替她翻盘。
刘永福看着她这般超乎年龄的平静,心底的愧疚骤然翻涌、层层泛滥,堵得他胸口发闷、喉头发紧、呼吸滞涩。
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哭、她闹、她怨、她恨。若是她失态崩溃、痛哭流涕、跪地哀求,他尚且能寻得一丝心理慰藉,尚可告诉自己她年少无知、不懂世事,尚可生出几分心软不忍。
可她偏偏这般冷静、这般通透、这般沉默、这般体面。
她的平静,是彻底看懂人心虚伪、彻底看透世道寒凉、彻底放弃所有侥幸的决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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