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是被全世界背弃、被所有人辜负之后,独自吞下所有伤痛、所有绝望、所有委屈,依旧不肯弯折半分傲骨的无声倔强。
这般通透的沉默,比任何哭诉、任何怨恨、任何指责,都更让他羞愧、更让他煎熬、更让他无地自容。
他嘴唇微微颤动,想要说几句苍白的劝慰,想要弥补一丝亏欠,想要消解心底沉甸甸的愧疚。他想说世事无奈、身不由己,想说他尽力了、别无选择,想说日后若有机会、定会补偿。
可话到嘴边,尽数咽了回去,只剩一片干涩的荒芜。
所有的安慰都苍白可笑,所有的抱歉都廉价虚伪,所有的托词都自欺欺人。是他亲手接过了权贵的通牒,是他亲手下达了逐客令,是他亲手斩断了徒弟的生路。任何言语,都只是拙劣的掩饰、自私的开脱。
他不敢再看那双澄澈寒凉、洞穿一切的眼眸,不敢直面自己的懦弱、自私与卑劣,只能仓皇转身,步履沉重狼狈,近乎逃离一般,快步走出小屋,顺手带上门,隔绝了那片让他窒息的沉静。
木门闭合,小屋重归死寂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人声,也彻底隔绝了她与这世间最后一丝温情与退路。
窗外晨雾渐渐散去,天光缓缓铺开,细碎的雨丝依旧零零星星地飘落,轻柔无声,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凉。微风穿过窗棂,拂动屋内凝滞的空气,带起一阵潮湿的冷风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苏玉环静静静坐片刻,缓缓抬起指尖,轻轻抚过脸上厚实粗糙的纱布。指尖触碰到的,是冰冷僵硬的布料,是底下隐隐作痛的伤口,是再也无法复原的容貌,是被彻底碾碎的戏台荣光。
心底没有滔天恨意,没有崩溃绝望,只剩一片沉沉的、无边无际的冷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赵大德口中的“容貌有损,不可登台”,从来不是真正的规矩,只是他精心编织、用来逼降的借口;所谓的“依规逐客”,从来不是公允的处置,只是他步步紧逼、诛心夺志的逼迫。
他从不在乎她能不能唱戏、能不能登台、容貌是否残缺。
他在乎的,从来只有两样东西:一是他至高无上、不容忤逆的威严,二是她宁折不弯、不肯臣服的傲骨。
他毁掉她的容貌,是为了打碎她的自信、摧毁她的荣光、磨灭她的锋芒;他逼迫戏班驱逐她,是为了抽干她所有的退路、所有的依仗、所有的希望。
如今的苏玉环,无亲无故、无依无靠、身有伤残、技艺被禁、前路断绝。她只会唱戏,却被剥夺登台的资格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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