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畅,昨夜残留的雨气与阴冷湿气,死死滞留在土墙、木桌、被褥、梁柱之间,散不开、吹不尽、驱不散。潮湿的寒意包裹着整间小屋,沉闷、压抑、窒息,让人胸口发闷、心神沉重。
苏玉环端坐在冰冷的床沿上,自昨夜坠台疗伤之后,便始终保持着这般端正挺直的坐姿,未曾有过半分松懈、半分颓然。
她脸上整齐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,层层叠叠,严严实实,遮住了右侧脸颊狰狞撕裂的伤口,遮住了斑驳凝固的血痕,遮住了那道足以摧毁她戏台一生的残缺,却丝毫遮不住她眼底的沉静、通透、寒凉与清醒。
她一夜未眠,彻夜静坐,无半分困顿疲惫之态。
并非伤口剧痛难捱、彻夜辗转,而是在昨日那场极致的坠落、惨烈的伤痛、刺骨的背叛之后,她彻底褪去了过往的天真、懵懂与侥幸,完成了心境的彻底沉淀与蜕变。肉身的剧痛让她清醒,人心的凉薄让她通透,绝境的困境让她笃定。
从戏台木板咔嚓断裂、身体骤然失重的那一刻起,她就彻底看透了赵大德的阴毒算计,看透了刘永福的懦弱权衡,看透了戏班众人的趋利避害,看透了这座古镇、这套规矩、这方人心的腐烂底色。
毁容,从来不是这场报复的终点,只是逼迫她臣服的第一步手段;碾压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泄愤,是蓄谋已久、步步为营的驯服。
木门被轻轻推开,细微的吱呀声响,刺破了小屋整夜的死寂,突兀又清冷。
刘永福跨步而入,身形疲惫萧瑟,神色复杂难言,眼底藏着浓重的愧疚、无奈与挣扎。往日里对待得意徒弟的温和、期许、慈爱,尽数消失殆尽,被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彻底取代。
他没有任何迂回铺垫,没有任何委婉劝慰,没有任何假意安抚。事到如今,所有的温情说辞、师徒情分、客套体面,都在权势的威压、现实的残酷面前,碎得一干二净,苍白得可笑。
他站在门口,隔着半步距离,静静看着端坐的少女,沉默良久,喉结微微滚动,最终吐出的话语,干涩冰冷、毫无温度、字字绝情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“环娘,你容貌有损,形仪残缺,再也不能登台唱戏了。戏班规矩如此,我留不住你,你自谋生路吧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话,便是一纸彻彻底底、冠冕堂皇的逐客令。
这是世间最体面、也最残忍的驱逐。没有打骂苛责,没有栽赃陷害,没有争执撕扯,甚至没有一句恶言怨语,只用一句“规矩如此”,就将一个无依无靠、满身伤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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