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落在自己身上。不凌厉、不凶狠、不怨毒、不阴冷,通透、温和、干净、绵长,却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骨骼、穿透她的伪装隐忍、穿透她的惶恐不安、穿透她所有深藏心底的脆弱与执念,将她半生经历、满心苦楚、全盘心事尽数洞悉、全然看穿。
漫长的死寂在方寸戏台之间层层堆叠、沉沉覆压,一秒一秒、一寸一寸地碾压着阿芷濒临极限的心神。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无边死寂彻底碾碎、心理防线濒临崩塌的临界点时,前方终于响起了细微动静。
没有阴风乍起、没有鬼影飘摇、没有凄厉嘶吼、没有氛围骤变,没有任何世人认知中亡魂作祟的诡异异象。
唯有那道端坐八仙桌正中的人影,缓缓起身。
动作极慢、极轻、极稳、极雅,带着旧时戏伶刻入骨髓、融入神魂的身段韵律。抬手、直身、移步、悬空,每一个姿态都行云流水、端庄雅致、分寸恰到好处,没有半分亡魂的扭曲虚浮、狰狞诡异,反倒比世间无数庸碌活人更具仪态、更显风骨、更有气度。
她身形轻盈得近乎虚无,双脚离地寸许,不沾朽木尘埃、不触地面潮气、不扰周遭死寂,就这般无声无息、缓缓悠悠地从高台主位飘身而下。整套身姿流畅唯美、凄婉静谧、温柔诡谲,像旧戏台上最惊艳、最落幕、最让人意难平的压轴亮相,温柔表象之下,藏着数十年散不去的悲凉与荒芜。
阿芷心脏骤缩,浑身颤抖愈发剧烈,下意识屏住所有呼吸,胸腔紧绷僵硬,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,指尖泛出一片青白,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惧与恍惚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素色身影,轻轻飘至自己对面的木椅前方,身姿微沉、缓缓落座。
下一瞬,一声极轻、极细、极真切的“吱呀”木质摩擦声,清晰无比地划破满堂死寂,稳稳落进阿芷耳中,刻进这片静止的岁月里。
那是老旧实木椅架,被亡魂身躯的微弱重量轻轻压迫、微微形变发出的声响。
这一声轻响,是整章最写实、最刺骨、最惊悚、最颠覆认知的落笔。
它冰冷直白、无可辩驳地证明:眼前的环娘,绝非虚幻残影、绝非心神臆想、绝非飘忽阴气、绝非鬼魅幻象。她有形态、有轮廓、有重量、有质感、有气息、有痕迹。她是一缕真实存在、执念不散、神魂完好、可触碰凡物、可撼动实物、可留存痕迹的被困亡魂。她肉身早已湮灭于数十年前的血腥屠戮,神魂却被这片闭环天地、被陈年罪孽、被未尽执念死死禁锢于此,不上轮回、不入幽冥、不离此地、不得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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