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台上一众人屏着气。石伯提着灯的手,指节泛白;杜心瑶站在陈默身后,外袍的袖子在她手里绞了两道;许执事怀里空着,目光却钉在轿上,像在辨认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口音。
然后,轿里的人说:"你怀里那枚锁,不在身上。"
陈默眼皮轻轻一跳。
"你把它压在了路喉上。"殿主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笔早就记好的账,"锁压路,火过不来。你今夜替井下那位看炉的,把土里那路火,压在了喉咙底下。压得好。"
"殿主看得真清楚。"陈默说。
"本殿掌这口井,三十一年。"殿主说,"井底下每一块石头,老夫都认得。"
这句话让陈默心里那根弦,轻轻响了一下。老人说,执事殿第三进还坐着一个人;殿主说,井底下每一块石头他都认得——原来三十一年,他不是坐在殿里等消息,他一直在看着这口井。老人守着路,殿主守着井。守路的人从名录里爬出来,守井的人坐在轿子里。这笔账,怎么算?
"殿主守井,守的什么?"陈默问,"矿脉三十一年前就绝了。"
井台上静了。
轿帘动了一下。那只瘦白的手,慢慢放回轿里。然后,轿里的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话:
"矿脉绝了,路没绝。"
陈默握白灯的手,指节收紧。
"殿主的意思是——"
"本殿的意思是,"轿里的人说,"你今夜压锁,压得好。可你压得住土里那路火,压不住路头那一路。路头那盏灯,熄了三十一年,也该有人去点了。"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在等,等殿主把话说完。
"本殿命你,月圆之前,把路头那盏灯,取回来。"
井台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石伯的灯差点脱了手;杜心瑶猛地抬头;许执事嘴唇动了动,眼里却像有什么东西,慢慢沉了下去。
陈默却没有立刻应。他先问了一句:"取回来?殿主是要我把那盏灯取回来,还是把它点起来?"
轿里静了。
这一次,静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。长到井台上的晨风,把灯芯一根一根吹得发颤。
许久,轿里才传出一句话,声音低了些,也冷了些:"你倒是会问。"
"我不会问。"陈默说,"我不认得殿主,只认得账。殿主今夜来,先探我的火,再点我的路,最后要灯。一盏灯,经了三道手——殿主想要什么,我不敢不问明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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