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帘忽然整个掀了开来。
井台上的灯,齐齐暗了一瞬——不是被风吹的,是被轿里那人身上透出的什么东西压的。那是一个干瘦的老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看不出年纪,只看得出两只眼睛极黑,黑得不像老人该有的眼。他盯着陈默,看了很久。
陈默也在看他。看他洗得发白的青衫——衣料洗得极薄,袖口却压得极平,像常年坐在书案后头的人;看他枯瘦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,像盘错的细路;看他腰间——干干净净,没有灯,没有火,没有牌。一个管火的人,身上不带着火。陈默心里那本账,又添了一笔。
"三十一年前,老夫也问过一个人这句话。"殿主忽然说。
"那个人怎么答?"
"那个人没有答。"殿主说,"他至死没有答。第二天,执字房的名录上,就添了一个名字。"
"那个人是白氏兄长。"陈默说。
这话出口,井台上像有一瓢雪泼进空气里。
殿主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又多看了陈默一眼,然后放下轿帘,声音从轿里传出来,不咸不淡:
"你比他会算账。"
"所以呢?"陈默问。
"所以,本殿跟你说一笔明白账。"轿里的人说,"锁在路喉上,压到月圆。月圆之前,你从路头把那盏灯带回来——带回到这口井上。土里那路火,本殿替你压着,直到你回来。"
"带不回来呢?"
"带不回来,土里那路火养足了劲,锁也压不住它。它醒了,顺着路爬出井口。这一带方圆百里,都是它的土。"轿里的人说,"这笔账,你算得过来么?"
陈默没有马上算这笔账。
他在心里把这笔账拆开:殿主要灯,灯带回来是熄的,四路不齐,山不是炉,井印就还在殿主手里;可锁压到月圆,土里这路火养足了劲,灯若不来,他也压不住。殿主把他放到路头,又在路头上拴了一根绳——绳攥在殿主手心,走远了才知道那头牵着谁。
他掌心的火,忽然又烫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应声。它像在示警。
"殿主压住土里那路火,"陈默慢慢开口,"靠的是锁,还是别的?"
轿里没有声音。
"锁压到月圆,压不住它。"陈默说,"殿主方才自己说了,带不回来,它就醒。殿主又说要替我压着,直到我回来——殿主压它的法子,跟锁不一样。"
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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