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皇后走后,林砚又在灵堂里直直跪了一个时辰。
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,黄铜火盆里的纸灰堆得老高,火星子随着穿堂风飘起来,又缓缓落在他素白的孝服上。他的两条腿早已麻得失去了知觉,膝盖硌在坚硬的青砖上,疼得像针扎一样,可他分毫不敢动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暗处有无数双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些眼睛,属于魏忠贤,属于东厂,属于任何一个等着看他露出破绽、等着抓他把柄的人。
所以他就那么跪着,像一尊纹丝不动的泥塑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——眼眶微红,嘴唇紧抿,偶尔肩膀微微抽动,落下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。这副哀毁骨立的模样,是他对着一盆冷水,练了整整三天的成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李朝钦来了。
这太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,脸上堆着惯常的谄媚笑容,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:“陛下,您守了整整一夜了,好歹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吧。”
林砚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。
是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米粥,上面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清甜的米香,看着再正常不过。
闻着正常,看着正常,可林砚半分不敢碰。
他不知道这碗粥里到底藏了什么。
也许是穿肠的毒药,也许是能让他昏睡不醒的迷药,也许真的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粥。可他赌不起,也输不起。
“放着吧。”他垂下眼,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,“朕……朕现在心口堵得慌,实在喝不下。”
李朝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,脸上的笑容却分毫未变:“陛下,您这么熬着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。先帝在天有灵,也不愿看您这么糟践自己的龙体。”
林砚摇了摇头,声音更弱了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朕……朕就想多陪陪皇兄。粥……等会儿凉了再说吧。”
李朝钦看了他一眼,没再苦劝,把粥放在了身侧的几案上,躬身退到了一旁。
可他没走远。
就站在几丈外的阴影里,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,明摆着就是在等。
等他喝了那碗粥。
林砚心里门儿清,索性就当没看见,依旧直挺挺地跪在灵前,任由那碗热粥慢慢变凉,最后彻底失了温度。
---
辰时正,换班的内侍和侍卫来了。
林砚终于能站起身,回乾清宫歇息两个时辰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